朝九宁身如鬼魅,瞬间欺近。商韩雨神色一变,一曲已起,其余弟子相和,曲中萧瑟之意可叫人潸然泪下,道心动摇。
朝九宁却充耳不闻,似乎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目标,且绝不会为外物所动。
【地灵·咒缚】
细密黑线交错,将一众点商宫弟子困于纵横之间,音浪将黑线切断,却又有一鬼手拍过,将两名弟子击飞。
朝九宁和司莲变换方位,几息之间便叫点商宫弟子四去其三!
紧接着,虚兽腾云而起,对着商韩雨狠狠扑下!若被其一击即中,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喘息之机,而是如商鸣秋一般再无还手之力。
商韩雨咬牙,指腹一挑,藏于琴弦的一道音浪骤然飞出,带着四星境修士的威压,连带空气似也扭曲了一瞬,几乎眨眼便将虚兽击溃,摧枯拉朽一般直奔朝九宁!
司莲想也不想便挡在朝九宁身前——
没有用。
商韩雨勾了唇角,四星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再来十个人,也只会被这音浪切得头身分离!这是此次出行前,门中长老特意留给她的保命杀招,连商鸣秋都不曾有!
然预想的情形并未出现。
音浪到司莲胸前,像是被什么骤然吸走了一半,威力大减。朝九宁在同时出手,一手拉过司莲,一手将黑甲高铸。
【地灵·催城】
带有压迫感的城墙拔地而起,拦在音浪之前,可毕竟是四星境修士的一击,即便威力被分走大半,也依旧攻城掠地,朝九宁一声闷哼,音浪削去了她的碎发和半截袖子,颈边立时渗出血来,再进半寸,便要伤到动脉。
商韩雨感受到了外泄的星力:“又是个二星巅峰……”
四星境一击之下,此人竟还游刃有余,她的同伙身上必定有极为强大的防御法器!商韩雨不再恋战,立时击碎商鸣秋腰间玉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然不等她捏碎自己的,森然鬼气就已近在咫尺。
商韩雨头皮一炸,视野中还未看到人,就以琴弦为刃,迅速朝身后绞杀而去。
这箜篌是她的本命法器,不只琴柱出自世间罕见的紫云鹿,每一根琴弦也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又经门中长老淬炼,一般兵刃根本无法与其相抗。
此时被商韩雨转在手中,果然将周围的鬼气寸寸切割,未能伤她分毫。
然朝九宁不退反进。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商韩雨。
无数道鬼刃前赴后继,几乎源源不断地撞在琴弦之上,叫剩余的二十二弦尽数绷紧,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嗡然之声。
最终,猝然断裂!
崩开的琴弦甩在朝九宁身上,划开了她的手掌,割在她没有隐匿法袍阻挡的手臂上,甚至将半边法袍都刮出了道道口子。
血雨之间,朝九宁的手一路往前,直到握住了那段洁白似玉的鹿角。
熟悉的触感落在掌中,朝九宁的心才忽而定了。
商韩雨的本命法器被毁,已遭重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砸在地上。此时抬眼见得朝九宁动作,双目骤然睁大。
原来如此。
她竟是冲着箜篌而来!
商韩雨没有犹豫,抓住这唯一一丝活命的机会,立时捏碎了腰间玉牌。
商韩雨的身影瞬间消失。
秘境之中,光影明明暗暗,眼前所见竟都微微颤动起来。
司莲知晓,这是秘境要关闭了。
他立时朝着朝九宁奔去:“师父!”
然不等他拉住朝九宁的手,眼前便是一片白光,他被强制脱离了秘境。
司莲闭眼复睁,第一时间去寻朝九宁的身影,然四下无人,入眼只有一处天然洞穴,似乎在某处山林腹地。
这里格外森冷,让司莲本能觉得不适,黑黝黝的甬道深不见底,也不知通往何处。
“师父?”司莲的声音回荡在洞穴两壁,他微微皱眉,转了转指间圆环。
双星戒提示,师父就在附近,可她为什么不出声?
难道……
司莲竟不敢深想,立时运了星云步。黑暗对司莲没有任何影响,十息之内,他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朝九宁站在一面石壁前,微微仰着头,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段鹿角。
血色淌在玉角之上,宛若雪地里绵延绽开的红梅。
司莲下意识控了呼吸,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
石壁上的星石散出星星点点的光亮,映得底下一方绿得发黑的池水粼粼反光,也照亮了壁上的刻字:
思君如满月,不知君同否?
这笔法瞧着格外凌厉,叫司莲觉着刻字的人一定是个剑修。
朝九宁一直不曾回头,似是看得入神,司莲便顺着她的目光,主动走上前去。
然走近才见,那句话的后头竟还跟了密密麻麻的“师父”二字,却又不知为何,被那刻字之人尽数划去,只留了一字:月。
月?
司莲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朝九宁。
朝九宁面色沉冷,忽而出手,鬼刃之下,整面石壁被生生削下一层,碎石滚落,砸入池中。
刻着半个“月”字的碎石滚在了司莲脚边。
他的目光随之而落,幕篱之后,那右眼中的墨色似是忽而凝住了。
司莲低眉瞧着,片刻之后,竟是抬脚踏上。
于无声之间,将之碾为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