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吴归先这些年因着找寻司莲的踪迹而荒废了修炼,他也依旧是三星境后期的修士。朝九宁和司莲的所有进攻,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两只蝼蚁的垂死挣扎罢了。
吴归先星力一震,当即便将司莲震飞了出去,吴归先紧随而后,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抵在树上。
鬼刃撕开了司莲的隐匿法袍,戳在了他右眼的眼皮上,再进一分,就能将他的整颗眼珠都一并挖出来。
却在这时,有星辰在吴归先身后炸开,他尚未分辨这是什么星宿术,目魄之力已越过他,嫁接到朝九宁身上。随即森然鬼气在吴归先身后漫开,叫他陡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下意识松开了对司莲的钳制。
然他将将转头,便对上一只硕大的,漆黑的眼。
这只眼浮在半空,森寒之气不断从那瞳孔中溢出。吴归先只觉头皮一紧,四肢像是骤然陷入僵滞,他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一时之间竟无法将目光从这只诡异的眼睛上移开。
这是什么地灵术?
他从未见过这等诡异又可怖的地灵术!
不远处,钱来也施展鬼遁术,一路遁地飞奔,往记忆中的方位赶。
天衍术太过玄妙,钱来也被动用天衍预占的次数也并不多,只知被天衍预测之事当是由现在进行中的一切推衍的未来。他不知道这个未来是否一定会发生,也不知道自己此行是能改变未来之事,还是促成事件发生的诱因。
然他思虑片刻,还是来了。
若天衍显示的画面中遇袭的那两人当真是他们,钱来也怕自己后悔。
他就算不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插朋友两刀啊!
钱来也埋头狂奔,直到察觉到地灵星力的波动,他仰头一看,望见了半空中的那只眼,惊诧地张大了嘴。
“【地灵·鬼瞳】……”
这,怎么可能?!
下一瞬,浮于半空的那只眼便无声溃散。
钱来也暗道不好。
朝九宁的腹部被鬼刃划出一道口子,整个人半蜷在地,司莲倒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右眼中已渗出血色来。
“的确有几分本事。”
吴归先操控鬼刃一飞,割断朝九宁的右袍,叫她露出掌心的命火痕。
“二星修士死在你手上,倒是不冤。”
吴归先一脚踏在朝九宁手腕,无需动用星力,便已将她的腕骨踩断粉碎。
朝九宁的面色一瞬煞白。
“师父!”
司莲口中锈味弥漫,眸中杀意凛冽:“别动她……”
吴归先闻言嗤笑:“师父?”
“你竟还拜了师?”
吴归先抬手,黑色的荆棘瞬间破土而出,刺穿司莲的四肢,将他串在了半空。
“你已没有与我谈话的资格了,小公子。”
他无视司莲,将朝九宁的整只手都踏进了泥里,问她:“可知同奚家作对,会是怎样的下场?”
另一手鬼火又起,将朝九宁包围其中,鬼棘宛若最狰狞的獠牙,誓要将朝九宁戳得千疮百孔!
第二只鬼眼却在这时再度升起,叫吴归先神色一滞。
“还敢来!”
吴归先瞬间封闭五感,断绝鬼瞳对他影响,也就没有察觉朝九宁在那瞬间布下了【星图·太极】。
太极逆转,吴归先的身躯亦被鬼棘所刺,待他反应过来,他已替司莲承了半数的伤。
司莲趁此挣脱鬼棘束缚,双手按决,一道黑线自他心口而出,又瞬间分成多股。吴归先的护体星力已破,这些黑线便瞬间刺入他的肌理,叫他如提线傀儡一般。
吴归先惊恐地睁大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被黑线所控,伸指、掐决。
——【地灵·鬼棘】!
黑色的荆棘瞬间将他自身贯穿,血色喷涌而出,不过瞬息便淌了一地。
“这是……傀儡禁术……你竟然……”
“吴先生在奚家多年,应当也听说过,我离开奚家那日,还杀了一位本家长老。”
司莲吐出口中血沫,目中森寒:“现在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傀儡禁术一旦成功施用,便能操控对手,如同玩弄提线木偶,要他生即生,要之死即死。
之所以被列为禁术,不仅是因它太过阴邪,还因施术需以心血为引,若想避免自伤,便要想法子剖取他人心血,此等路子,与邪修无异。
司莲施展此术,用的自是自身心头血,此举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在看到师父险些丧命的那瞬,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要吴归先死!
只要他死!
鬼棘狰狞呼啸,将吴归先刺成了筛子,一身的血都要流干。
司莲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这样下去,定是两败俱伤!
朝九宁翻身一滚,鬼刃切断傀儡线,先护司莲心脉,再补杀招时,眉目却是一沉。
“没有命火。”
眼前的吴归先已然没了气息,却没有留下命火。
这不是他的本体。
他逃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地灵术破土而来,二话不说带起朝九宁,又迅速行至司莲身前。钱来也见他又要动手,忙出声道:“是我是我是我,友军友军友军!”
司莲看他,眸中森寒未散:“钱来也?”
钱来也被那深黑瞳仁一盯,整个人就像从冰湖里游了一圈,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只能道:“那人没死,说不定还有后手,先走为上!”
朝九宁的意识已是不太清醒,却仍怕司莲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未伤的那只手攥上司莲前襟:“同他走。”
司莲趁势将人揽了过来,安放在自己胸前。钱来也甚至未能反应,便觉得臂间一空。
来不及细想,钱来也当即施展鬼遁。
宛若劲风过境,林中霎时只余几滩血迹。
既不见朝九宁和司莲,也不见吴归先的“尸体”,就连被颜氏追击的石婆和路小宝,也一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