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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偏要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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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忙了快一个多月,徽月这才抽出空去问问路青芜的事。

李家台的摊丁入亩暂时交由张县丞主持,每隔两日向她汇报最新进展。

这天她难得没往乡下跑,缩在北屋里翻着张县丞报上来的推进情况。炭盆烧得旺,纵使窗纸被北风吹得噗噗响,屋里也是暖烘烘亮堂堂。

小园掀开帘子进来,手里端了碗热姜茶,后头跟着路青芜。她进来后放下食盒先往炭盆边凑:“徽月姐姐今儿在呢!我好几日没见你了,咱们今日好好说说话好不好?我新做了些梅子姜,又蒸了一屉枣泥山药糕,姐姐和小园趁热吃!”

徽月搁了笔接过来。打开食盒一看,酸酸的辛辣味冲了出来,梅子姜切得细细的浸在蜜汁里,姜芽嫩黄透亮。山药糕上撒着碾碎的核桃仁,一股枣香混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刚偷吃了几个,青芜的手艺真是没的说!梅子姜一点都不辣,不亏是能摆摊子的独门秘方!”小园又拿了块糕点放嘴里,被路青芜打了下手。

徽月拈了一块糕尝了,点头道:“你这手艺只是在集市摆摊可惜了,合该开个铺子才是。”

路青芜在炭盆边坐下,手翻来翻去地烤着:“快了快了!这几年在集市攒了些钱,等开春就能盘间小铺面。”说着搓了搓手,眼睛却往通过帘子的缝隙往院里瞟。

观棋正蹲在墙根底下码柴火。

路青芜坐了一小会儿就站起来:“屋里有些热,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先吃……”

小园正往炉子里添炭,闻言抬头冲徽月挤了挤眼。

徽月顺着目光看过去,院子里路青芜凑到观棋身旁,给他递了杯暖茶。少女的娇羞和爱意彷佛初春的柔风,迎面的暖意藏都藏不住。

隔了两日,下了义学已是傍晚,路青芜又来送新做的藕粉桂花糕。这是义学里她和小园带着学生们做的,专门留了一份出来。

路青芜提着食盒一进门,一眼看见观棋正在扫枯叶。脚步明显慢了一下,然后脚步轻快走过去把食盒往他跟前一递:“方大哥,尝尝我新做的藕粉桂花糕!还热着呢!”

观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徽月,犹豫了一会儿才接了食盒。打开来拿了一块送入口中,道了谢把食盒盖好递还给她,又回去继续扫他的地。

路青芜揪着衣角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观棋一直低着头扫落叶,始终不抬头看她。路青芜站了片刻,耷拉着脑袋提着食盒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方观棋,可观棋始终没抬头。

徽月站在窗后头看了个满眼,招手把小园叫进来:“我早就想问了,青芜和观棋怎么回事?如今是……到哪一步了?”

小园瞅了瞅窗外:“我说?他们俩的事我来说不太好吧……不然姐姐直接去问青芜?”

徽月一想也是。少女心事,纵使是至交好友也没有资格随意在人前讲出来。

“她还没走远,快喊进来吃盏茶。”

路青芜坐在屋子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前笑眯眯的两人盯得她挥身不自在。

“青芜啊,你总说把我当姐姐一般是不是客套话?”

路青芜摇头。

“那你和姐姐说说,是不是我院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所以你总是往我这跑?”徽月试探性地问。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路青芜脸有些红。

“你是不是……喜欢观棋?”

* * * * * * *

路青芜是什么时候对观棋动心的呢?

徽月帮她和母亲补上了亲情的罅隙,打那以后路青芜就把徽月当亲姐姐看。她平日里就喜欢研究吃食,于是隔三差五总会送一些过来,一来二去跟小园也熟络起来。两人年纪相仿,一起摆摊一起在义学做女先生,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路青芜每天都要来她们的小院子两三趟,有时候帮小园做做饭,有时候就坐在院子里跟小园天南海北地闲聊。

观棋好像就是那会儿慢慢闯进她眼里的。

路青芜起初也没往心里去,她知道观棋不会说话,只当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安静的大哥哥。几次她来找小园,可小园忙着,她就自己在院里坐着,坐着坐着就看见观棋了。

可能是她母亲整日吵吵个不停,她便极喜欢安静。看见他蹲在那儿烤火,火舌一跳一跳的,他的影子在墙上也跟着一跳一跳。观棋在那儿坐着,周围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没人念叨,连风都绕着他走。

路青芜忽然觉得,这个院子里是最让她放松的地方。观棋身边尤其让她觉得没有压力。

后来她再来就不光是找小园了,点心也多了一份。她坐小园身边,可眼睛总往院里那边瞟。

观棋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待在那儿。她送的吃食只点头收下,吃了也不吭声。

可路青芜一点不恼,她就喜欢这样安安静静却默默做事的人。

有天午后路青芜出了院门迎着太阳往回走,想起刚刚在院子里蹲在观棋旁边,一个刷碗一个看天,一句话没说却有奇妙的安宁。

心忽然跳了一下,她这才回过味来。

原来,这是喜欢啊……

* * * * * * *

徽月听她说完心里的想法,斟酌了半天开口:“那你告诉过观棋吗?”

路青芜沉默着摇了摇头。

“得试探一下观棋的想法才是……”

小园听到徽月的话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那个闷葫芦,撬都撬不开!我拐弯抹角问他青芜好不好,他说好。我问那你想不想跟路姐姐多相处相处,他就不吭声了。我再问,他就拿眼睛瞪我。有好几回我瞧见他一个人坐着,拿根柴火棍在地上划拉,整个人蔫蔫的,拿脚抹了再划。我偷偷瞄了一眼,也认不出是什么字,看着像是个月亮,你说他是不是想家了?”

徽月听到这里,搓耳朵的手顿了一下。小园没留意接着说:“或者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有人?可我看他平时谁也不搭理,见着青芜也客客气气的,哪家姑娘能让他这么惦记?”

“行了行了,你少打听观棋的事。”徽月把小园打发了,转头又对路青芜说,“青芜你也别急,回头我和小园帮你探探观棋的口风。”

路青芜摇摇头:“徽月姐姐不用麻烦了。他要是心里有我,不用探也看得出来。他要是没有探了也白探。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他喜不喜欢我那是他的事。他要是心里有别人,能成我替他高兴。他要是没有,那我就在他身边好好陪着他。”

徽月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倒想得开,感情里能如此通透可是难得。这样有着一颗玲珑心的妙人儿,如果观棋错过了那是他的损失。”

路青芜被她逗笑了:“姐姐又拿我打趣。”

“打什么趣,我说真的。往后该来还来,别因为观棋那个闷葫芦就不进门了。”

路青芜笑着应了,收拾了食盒便要回家。走到院门口回头跟小园喊了一句:“下回我多做点梅子姜,给方大哥留着!天冷,吃了暖身子!”

小园冲她摆摆手,转头进了院子。观棋正蹲在灶膛边修那把豁了口的锄头,旁边石桌上搁着包没吃完的梅子姜,用帕子仔细包着,帕子还是路青芜上回包点心带来的那条。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侧脸,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小园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摇摇头走开了。

观棋到底怎么想,徽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想着都是男子,这日江居澜来县衙讨论河道改向的事,说完正事,徽月忽然问了一嘴:“你说男子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这话着实把江居澜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他放下茶盏,面上不显心里却翻腾开了。难不成就这几日没来,徽月居然有了心仪的男子?是谁?方观棋?许老夫子的徒弟?还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贴过来的小郎君?

他按下纷杂的心思,偷眼打量徽月的神色。她问得随意,手里还翻着河道图,倒不像自己动了心思的样子。江居澜稳了稳神,试探着问:“你怎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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