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疼痛让南悉的胸腔剧烈起伏,冷汗唰唰往下流。他反手撑住电梯,瞥了眼上升的楼层,颤抖地嘶出一口气。
把文还真送上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南悉抬起沉重的眼睫。
巨鸟不断在上方盘旋,它似乎极为焦躁,好像是在为自己不小心放跑了人后悔。
走是走不掉了。
不如回头找霍允干掉赵望意,主人死了,这鸟也不会抓着他不放。
南悉握住发抖的胳膊,在巨鸟的鄙视下拖着脚步一点一点挪腾。可能是见他没有逃跑的意图,巨鸟也没什么反应,只跟在身后飞。
他勉强松了口气。
几十米的距离此刻格外漫长,南悉咬死后槽牙忍着疼,努力忽视红肿发烫的伤口,离地牢出口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挪到地牢门口时,巨鸟忽地动作一滞,翅膀上下一扇,调转方向飞来。
完好的手攥紧□□,尽管已经没有力气再和这只破鸟搏斗,但他不会坐以待毙,砸也要把鸟头砸出一个坑。
南悉紧紧盯住巨鸟,看着它朝自己飞来。
可那双机械呆板、冷冰冰,如同死物的眼球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脊背忽地僵直,强烈的危机感涌上来,打得南悉措手不及。
他呆愣半秒,拔腿往前冲,疼痛也顾不上了,嘶哑的嗓子发出破音的尖叫:“霍允!!别出来——!!!”
话音刚落,霍允踏出走廊,看到跑过来的南悉时脸色剧变。不等他张口询问,绿瞳一抬,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视线。
霍允扬臂冲着上方开枪,子弹大多擦着巨鸟的身形飞过,只有两颗打进它的身体里,疼得它不停哀叫,速度却丝毫不减。
这时南悉才看清楚,巨鸟的脖子上环着一个深入□□的项圈,上面的芯片闪烁着红光。
他肩膀一痛,紧接着失重感袭来,整个身体被抓住离开了地面。
文还真拖着受伤的胳膊刚走出电梯,头顶炸开巨响。他脚下一滑磕在地上,下一秒,熟悉的黑影蹿过,他吓得赶忙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巨鸟一头撞碎玻璃飞向天空。
——
南悉人生中有三个最绝望的时刻。
一个是他得知过敏治不好的时候,一个是在海底被大王乌贼的触须割开腹部的时候,一个是现在。
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雪花,成片的松树林看不见尽头,凛冽寒风割得脸颊生疼。他和霍允被擒到几百米的高空,旁边还飞着长出了翅膀的赵望意。
“我对大楼设置了不可进出的防卫系统,龙华那蠢货为了攻楼竟然强行破坏掉了,结果正好遂了我的意。”
赵望意的狂笑穿透云层。
他被霍允打得鼻青脸肿,再度占据上风的得意让他眼泪都笑出来了:“我要是把你们从这里扔下去……会怎么样?啊?”
失血与寒冷让南悉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霍允撕开T恤,给他打结止血,抱住他的头以免受到寒风侵袭。
“你想杀了我们,不如干脆点,废什么话?”
赵望意神色冷淡,望去大楼的方向。
迈森总部轰轰烈烈飘着灰烟和火光,他的孙子赵承德,为了不让证据被龙华掌握,被抓的前一刻启动了自毁装置,占据五层的研发部接连爆炸,所有研究成果毁于一旦。
但只要他在,就有重建的那天。
赵望意收回视线,眼底聚集了比天空更深黑的云雾:“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们挫骨扬灰,省得被找到杀人的证据。”
“……你已经杀人了,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那栋楼里全是证据,你躲不过的。”
南悉呼出凝冰的白雾,体温急速下降。
好冷。
棉服扁成破烂的布片,风灌去把温度全部带走,透骨的寒冷直往骨缝里钻,冻得他牙齿打颤,磨出细碎的摩擦音。
“悉悉。”
霍允在喊他。
南悉抬起眼皮,目光所及之处都有了重影。他感觉到霍允的手掌在抚摸他的脸,明明这个人也在流血,是怎么做到依旧滚烫的?
“醒醒,”霍允抽出一条能量剂,咬开开口,喂进南悉嘴里,“喝下去,再撑一会。”
甘甜的补液滑进喉咙,冲淡了口中的苦涩和铁锈味。
南悉咽了几口,胃部开始发热,源源不断的暖意被送往全身,仿佛形成一层薄膜,将寒风挡在外部。
见他面色红了点,霍允又要撕开第二条,被南悉阻止:“……你自己喝,我不用。”
“哈!”
赵望意蓦地冷笑出声:“死到临头了还在谦让,演给谁看?”
南悉:“……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就觉得所有人都在演。”
破空声扑面而来,南悉下意识闭眼,霍允伸手挡住,攥住扇来的翅膀用力拽,毛都薅下来几根,疼得赵望意大叫,抬脚踹开霍允。
突然施加的力道让巨鸟的飞行都歪斜了一瞬,它哀嚎两声,似乎是在求情。
嘹亮的叫声分外沙哑,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只能泄出微弱的气流。禁锢在脖子上的项圈还在急促闪烁,显然是命令还未停止。
南悉和霍允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主意。
松树林即将延绵至尽头,宽阔的平地出现在视野里,深到发蓝的草覆上层白霜,白茫茫的一片被山川裂缝突兀地隔断,下面是奔流不息的大江,呼啸着穿过。
“……古人类有句话,生同衾,死同穴,杰克那家伙老死前质问我为什么不把他也杀了。”
赵望意喃喃自语着,好似莫大的赏赐:“他没有实现的愿望,你们替他来也是一样的,在地狱做伴吧。”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霍允拨弄着手枪,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绷直的手臂正对着巨鸟的项圈。
赵望意额角爆出青筋。
“嘭——!”
枪响响彻整个天空,回荡在树林上方,项圈四分五裂,变成一堆废铁,从脖颈脱落。
巨鸟的身体忽地轻盈起来,它振翅高飞,向上钻入云层,又向下俯冲旋转,发出轻快的鸣叫,祝贺自由。
它不再被束缚,成为了大千世界的一份子,松快的心情让它张开了利爪。
霍允把南悉拉进怀里,两人头朝下,往地面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