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尖啸着刮过耳廓,南悉双眼紧闭,后脑被霍允的大手按住。
可能几秒,也可能几分钟。
南悉抖着睫毛睁眼,松树尖锐的顶端已经近在咫尺。他忘记闭上眼睛,直愣愣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恐惧快要把他逼得尖叫。
“呜——”
一声嘹亮的鸣叫穿透云层俯冲而下,巨鸟贴着树林滑行,稳稳接住掉落的南悉和霍允,扬起翅膀飞向平地。
骤然跌进厚实的羽毛里,南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允抱着从鸟背身上跳了下去。
巨鸟支棱着脑袋晃了一下,用光秃秃的头顶了下两人,亲昵地蹭了蹭。
南悉缩在衣服里,摸了摸它粗糙的头皮。
巨鸟喉咙里发出几声轻吟,随后振开翅膀,飞过悬崖,消失在地平线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会救我们?”
南悉问。
霍允把他放到地上检查伤口,撕了修复凝胶覆盖住:“不知道,赌一把。”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巨鸟是赵望意利用远古鸟类的基因融合出来的实验产物,被电击项圈控制住才不得不服从,只要给它摆脱的机会,它一定会选择自由。
“还能行动吗?”
南悉点头,脸色依旧苍白。
他失血多,虽然止血还算及时,也有能量剂补充体力,但在肾上腺素褪去后,那股深深的疲惫和倦怠涌了上来,他快要站不住了。
霍允皱着眉,疼惜地抚了下南悉的伤处,鲜红的伤疤透过凝胶十分刺目。
厉色陡然从眼底升起,他向前几步,把南悉挡在身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出来,听见没?”
几人此时正好位于松树林与平地的交界地带,背后就是悬崖。南悉看了眼密集的树木,拖着脚步躲在了一块石头的后面。
粗粝的石面硌得背部疼痛,南悉靠着喘了两口气,握紧手里的□□,探出半张脸。
赵望意落地收起翅膀,表情森然。
霍允扬了扬下巴:“还不放弃?我看你是诚心找死。”
他狰狞的面部挤出一丝冷笑,手指夹着三根针剂,一滴不剩地全注射进血管里。
针管掉在了地上,在两人惊疑的眼神中,赵望意的身形瞬间暴涨,上半身的布料全部被撑裂,比之前强壮了两倍不止。丑陋扭曲的肌肉包裹在并不相配的骨架上,血管、青筋尽数鼓出,犹如蛛网爬满全身。
比体型最大的陆地生物兽人更强壮,像个恐怖的奇行种。
身体因为无法承受隐隐作痛,赵望意牙关间溢满血腥味,冷哼道:“谁死还不一定呢。”
肿胀的双腿一脚踩碎针管,几乎把土地踩得凹陷,赵望意挥舞着双拳,向着霍允冲去。
霍允不为所动,抬起手臂扣动扳机,枪□□出刺眼的火光,子弹破风而去。
巨大的手掌挡在面前,子弹没入小臂后,被紧到极致的肌肉封锁在体内。赵望意和完全不疼似的,脚步没有减缓半分,看上去势必要一拳打死黑豹兽人。
霍允目光沉沉,在赵望意靠近的瞬间凌空起跳,原地消失后乍然出现赵望意的背后,甩腿砸向后脑。
赵望意本就缺乏格斗训练,更遑论灵活与反应力。靠着药剂也许能占据力量优势,却很难躲过霍允的攻击。
头骨要裂开一样剧痛无比,他“嘶”了声,反身就踹。
霍允堪堪避过,还是被脚尖扫到了。他吃痛连退两米,不等赵望意扑上来,他倒冲上去,狠狠肘向脆弱的腹部!
“咳啊!!”
赵望意被捣得口喷血沫,他抱住霍允的腰,一把将人抱起,猛力砸向地面!
肩膀突然一抖,一阵电流被打进身体里。肌肉瞬间强直收缩,每一条肌肉纤维都拧搅着抽筋,胳膊不受控制地松开,眼前闪过黑影,他被一脚踹中面门,鼻血喷涌而出。
南悉趴在远处的石头上,细瘦的手指架着□□,闭着一只眼,随时准备给他一梭子。
赵望意捂住鼻子,拔掉肩膀的电针,手指还在电流的作用下痉挛。
肌肉的强度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同时对疼痛的感知下降,普通的子弹虽然会打伤他,却不会使他失去行动能力,但电可以。
他单手就能掐死那只兔子,和黑豹长时间缠斗下去也未必会一直落在下风,可两人联手就不一定了。
脖子转得咔咔响,赵望意眼球充血,憋屈的愤恨让他凶性毕露,他怒吼一声,纵身一跃。
霍允飞身躲避,抬膝顶赵望意的腰。
这一击他用了十足十的力量,虬结的大腿肌肉是最凶悍的凶器,若换做正常人,恐怕会脏器破裂当场死亡。
赵望意猛一抬手握住,用力压攥。同时按住霍允的肩膀,把人拎起来调换方向,使自己面向南悉,拿霍允当自己的肉盾。
膝盖骨发出一声爆响,霍允闷哼一声,挥拳砸赵望意的眼球。他顶住疼痛,旋身转腿,劈向赵望意的侧颈,一把将他撂得歪斜。
“嘭——!”
南悉瞄准机会,电针应声而出,直接扎进心脏的位置。
猛烈的电流流窜全身,猝死般的濒死感让赵望意无力地跪倒,双手攥着野草,浑身抽搐,剧烈喘气。
“嗬——!”
赵望意向前一扑,脖子被黑色皮靴踩到底。黑豹兽人犹嫌不够似的,劈腿又是一脚,彻底把他打趴下,跪在他背上,把他结结实实踩在脚下。
血液、口水、汗液混杂在一起溅了满地,霍允嫌弃地擦了擦鞋面,抽出手铐,强行拷在赵望意的手腕上,一边拷一边用冷峻的声音说:
“赵望意,人类男性,105岁。因犯谋杀罪、绑架罪、生产销售假药罪、投放危险物质罪、非法基因实验罪等多项罪名,我以弗拉非联邦政府特派员的身份对你实施批捕。”
“你是否有异议。”
变大的雪在伏地的人类身上覆了薄薄一层,加固过的手铐不论怎么用力都挣不开,还时不时放出电流电得他闷声呻吟。
赵望意翻腾片刻,被压得变形的嘴“呼哧呼哧”大笑:“异议?!哈哈哈哈哈——!”
男人畸形病态的笑声响彻平地,被呜呜的风卷进树林中,一时间,全世界都寂静了,只剩下他破锣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