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复仇者大厦一层的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斯宾塞·瑞德跟在亚伦·霍奇纳身后，踩上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几天前，他感觉到天塌了。

在最初的交涉里，他们和星期日达成了协议：BAU帮星期日寻找失散的同伴，星期日则协助破案。

后来，他们找到了同伴丹恒，又得知了最后一名同伴正被拘押在这里。当时的瑞德提议带他们来复仇者大厦，进行一次理智、友善的协商。

星期日和丹恒听取了建议。但又接着，这两人当着他的面，直接强行闯入大厦把人劫走。

瑞德甚至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离开现场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每天都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立难安，脑子里拟好了五版辞职信，连自己在法庭上该怎么做无罪辩护的草稿都打好了。他每天盯着抽屉，随时等着上级推开门，收缴他的配枪和FBI徽章，并将他送进联邦监狱。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今日，上面给了一道指令：去复仇者大厦汇报工作。

霍奇纳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定。瑞德今天穿了一整套深色西装，被包裹在笔挺的布料里让他感到十分拘谨。他不太舒服地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结，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工作人员在前方引路。大厦内部的恒温系统吹出微凉的风，瑞德抬起头，视线扫过悬浮的全息投影台和无缝拼接的银色金属墙壁。这里原先是史塔克大厦，内部的设备和环境配置已经远超当今社会平均科技水准。

大厅里来往的人员相当密集。瑞德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工作。

左侧抱着平板、步履匆匆的女性，看眼角的护目镜的压痕应该是研发部研究员。右边那个外套口袋里插着一排精密螺丝刀的男人，或许是机械维修工。

他心不在焉地转着头，视线还停留在天花板上滑过的金属器械上，脚下没注意方向，肩膀直接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瑞德条件反射地开口，匆忙往后退了半步。

被他撞到的西装男没有说话。男人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侧转，重心下压，右手自然而然地垂落，指尖自然地抚了一下右侧大腿外侧的西装衣角。

瑞德的目光瞬间发直。

西装下摆不自然的垂坠感，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弧度，是为了随时掀开衣襟拔枪而形成的肌肉记忆。

这是一名带枪特工。

瑞德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肩向上耸起，整个人像是在林间突然听到树枝断裂声的受惊小鹿，仓惶地往后蹦了一小步。

西装男捕捉到了他紧绷的动作。那只贴在衣角边缘的手自然地收回。男人看向瑞德，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标准而克制的微笑，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交谈，特工转过身，步伐平稳地汇入大厅穿梭的人群中，背影迅速融入周围的灰白色调里。

瑞德维持着双肩瑟缩的姿势，在原地怔愣了两秒。

瑞德怔愣在原地的这两秒钟里，霍奇纳已经走出了几步远。霍奇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他。“瑞德，跟上。”

“哦哦。”瑞德迅速收拢涣散的注意力，加快步伐走到霍奇纳身侧。他略带迟疑地开口，“我们现在去见他们？是星期日和丹恒一起见吗？”

霍奇纳摇了摇头，视线直视前方的走廊。“不。我们现在见不到星期日，也见不到丹恒。我们要见的是他们的另一位同伴。”

瑞德下意识道：“我以为指派我同行的原因，是因为我之前和星期日建立过初步的沟通。如果见不到星期日，那么叫上我的意义是什么？”

霍奇纳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脚步。“因为今天有专门给你的任务。”

这句简短的陈述让瑞德刚刚平复些许的胃部再次紧缩起来。他揣揣不安地捏了捏手指的骨节，看着霍奇纳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位年轻的灰发女性出现在门后。她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灰白色短发，瞳孔是罕见的灿金色。她身上穿着一件黑白黄三色拼接、带有多个口袋与搭扣的不对称风衣。她的眼神冷淡而无机质，唇线平直，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

瑞德的大脑迅速调取了几天前电视新闻上的画面，这就是那位被从拘捕现场带走的星期日的同伴。

瑞德下意识对她进行了观察。她站得很稳，四肢的肌肉很放松，但在那种冰冷生硬的外表下，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年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