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藤蔓带着破风声当头砸下。瑞德瞳孔紧缩,大脑甚至来不及向肢体下达闪避的指令。
黑暗中,一道纯黑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坚硬的木质藤蔓在半空中断成两截,“啪”地一声砸在远处的积水里。
【献出我血,吞没宿仇】
低哑的声音从巷道深处传来。
瑞德猛地喘了一大口气,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因为这短暂的生机松懈了半秒。他下意识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视线所及之处,潮湿的砖面上不知何时蔓延开一大片黏稠、涌动的漆黑影子。
【献出我心,射杀不义】
那些影子贴着墙根与地面飞速攀爬,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嫌疑人粗壮扭曲的小腿。
木质化不断膨胀的嫌疑人这才察觉到脚下的异样。他猛地低下头,那只完好的左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粗哑的嗓音在巷子里咆哮:“什么人!”
皮鞋踩踏积水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响起。
摩根趁着嫌疑人分神,从侧方猛冲过来,一把将瑞德拽到身后,顺势一脚将滚落在瑞德脚边的半截变异断肢踢飞。
黑暗的巷口,一名高大的男人缓步走出。
他微微低下头,单手扶住头顶的白色礼帽帽沿。凌乱的长发从帽沿下倾泻而出,将他的大半张脸彻底埋入阴影之中。
【领猎人,拉曼查,以星狩誓言呼唤你——】
男人缓缓抬起那只扶着帽沿的手。
瑞德盯着他的动作。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他首先注意到男人抬起的手背上覆盖着森冷的、结构复杂的甲片。紧接着,随着手掌移开,男人失去遮挡的下颌暴露在光线下——他的口鼻处,紧紧扣着一个形似止咬器的厚重面罩。
【天弓啊,请为折足之狼垂眸】
男人的话很轻,但瑞德的呼吸陡然停滞了一瞬。
天弓。他迅速翻动记忆,之前星期日曾提及过这个名词。那是「巡猎」星神的别称。如果这个自称拉曼查的男人在向天弓祈誓,也就是说,这位是——
【引我,猎获而归】
男人抬起覆盖着甲片的手,拇指与中指交错。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原本还在嫌疑人脚边缓慢蠕动的漆黑影子瞬间绷紧。下一秒,数道黑影化作离弦的利箭暴射而出,无视了那些坚硬的藤蔓与扭曲的枝干,瞬间将嫌疑人庞大的身躯完全吞没。
嫌疑人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只完好的左眼骤然瞪大,瞳孔中倒映出纯粹的黑暗。他的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半个漏风的单音节,便连同那不断膨胀的木质化躯干一起,被强行拖拽进深不见底的旋涡。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次呼吸的停顿。原本几乎塞满半个巷道的庞大生物质凭空蒸发。黑影如同退潮的海水,沿着砖缝迅速收缩、退散,最终化为薄薄一层暗浊的水渍,悄无声息地渗入地表的凹坑。逼仄的暗巷里只余留下垃圾的腥臭与潮湿腐木混合的气味。
瑞德和摩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的空气被强行灌入肺部,两人的视线死死钉在前方。原本塞满巷道的扭曲藤蔓与庞大身躯已经彻底消失,只在积水的凹坑里留下一滩浑浊的暗色水渍。
摩根盯着站在黑暗里的那个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在暗巷单调的排风扇嗡鸣中咽了一口唾沫:“这也太帅了。”
瑞德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说不出话来,但内心确是赞同摩根的。
高大的男人站在水洼边缘,抬起覆盖着森冷甲片的右手,扣住脸上的止咬器面罩。
“咔哒”一声,金属卡扣弹开。
他随手将面罩扯下,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敌人太弱了。他张开嘴,打了一个漫长且无聊的哈欠。一滴生理性的泪花从他的眼角挤出,挂在下睫毛上。
昏暗的路灯光线越过墙头,打在男人的脸上。那是一张格外年轻俊美的面容,五官轮廓透着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然而,与这张脸形成反差感的,是他那件黑色半透紧身作战服下勾勒出的夸张胸大肌与宽阔肩线。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紧绷在紧身衣的包裹下,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男人异常轻松的神态却冲淡了这份压迫感。他用戴着甲片的手背抹掉眼角的泪花,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巷尾,最后落在瑞德和摩根身上。两人穿着毫无标识的便衣夹克,满身泥污,配枪早已不知去向。
“别怕了,小伙子们。”男人手里的银色兽首手杖在积水里点了两下,语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已经没事了。大晚上的,赶紧回家。”
“我们不是……我们是负责调查这起案件的警察。”
瑞德咽了一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声带恢复工作,语速依然很快,只是带着一丝颤音。他试探性地询问:“你就是……侦探,不死途?”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的困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你们认识我?”
“是星。”瑞德稍微松了一口气,“星和你的助理旁白,正在协助我们处理此案。”
他的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敌人呢!来战!”
星灰白色的中长发在夜风中扬起。她拎着棒球棍,像一颗炮弹般冲进暗巷,风衣下摆剧烈晃动,灿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迅速锁定周围。
不死途转过身,冲着她摆了摆手。
“我吞掉了,一点残渣都没剩。”他用大拇指指了指地上那滩浊水,“这玩意儿对这个世界来说很危险,留在这可不好。”
星看到不死途已经心放下了大半,听到这话便彻底放松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本凌厉的眼神立刻涣散下来,恢复了那种天然的慵懒感。
她竖起右手大拇指,用力向前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