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机,一边往洗漱间走一边看。
是好友陶清音发来的消息。
【早上好!没打扰你吧?新婚之夜过得怎么样呀,愉快不?】
【狐狸挑眉.jpg】
陶清音是我大学同学兼好友。大二开始,她就在一家小影视公司做制片助理,几年下来攒了一肚子经验,也攒了一肚子气。她经常跟我吐槽老板眼瞎、项目烂、好IP全被糟蹋了。
大学毕业之后,我的小说卖了好几个版权。于是我出钱,陶清音负责运营和执行,我俩合伙成立了听音传媒。公司规模不大,但陶清音眼光毒,签的艺人争气,一部小成本网剧意外爆了,后面就顺了。
我因为不爱社交,至今没去过公司,连员工都没见过几个,每次陶清音让我去露个面,我都说“下次一定”。
领证这事儿,我也是第一个通知她的。
我在洗漱台前给牙杯接满水,把手机搁在架子上,拨通了陶清音的语音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秒接。
“哟!”陶清音的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新婚第一天起这么早呀?”
我嘴里塞着牙刷,满嘴泡沫,说话含混不清:“别提了……我喝多了,睡了一晚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没事,来日方长,”陶清音笑了一声,“你这都结婚了,老公还那么帅,不能看着姐们儿单身呀,啥时候给我介绍一个?”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你想恋爱了?”
两年前陶清音谈过一个绝色帅哥,可惜命短,英年早逝,那之后她伤心了很久,说自己五年内不会再恋爱了。
难道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陶清音叹了口气:“我现在有钱了,生活也富裕了,想体会一下甜蜜恋爱的滋味。你有认识的帅哥给我留意留意嗷。”
我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漱口:“公司里没有对你口味的男孩?”
我虽然没去过公司,但看过出品的网剧。剧里的男主角颜值都挺高的。
当然,跟沈寂比还是差了点。
“我可不搞潜规则那一套嗷,”陶清音义正词严,“再说他们太小了,我喜欢成熟一点的。”
成熟一点的……
我突然想到傅行格。
长得帅,个子高,有钱,谈吐也文雅。
不知道他是不是单身。
“行,”我把牙杯里的水倒进洗手池,“我身边还真有个合适的,帮你打听打听。”
“么么~爱你!”陶清音在电话那头亲了一大口。
陶清音话锋一转,忽然认真道:“对了,有个事儿我得问你。”
我擦脸的毛巾停在半空:“嗯?”
“你俩打算要孩子吗?”
我想了想,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刚结婚,还需要磨合,还是先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吧。
“那行,”陶清音郑重道,“那我提醒你啊,防护措施一定要做好。”
“嗯?”
“我跟你说认真的,”陶清音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万一意外怀上了又不想要,对女孩身体伤害很大的,你别不当回事。”
我点点头,点完才想起来她看不见:“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陶清音啧了一声,“我问你,你俩买计生用品了吗?”
我愣了一下:“没有诶。”
领证领得太快,我连恋爱经验都几乎为零,这一层确实忘了。
“姜听雪,”陶清音像极了操心的老母亲絮絮叨叨,“这事儿你得自己想着不能指望男人,不是说你老公不好,是这事儿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得上心。”
我:“嗯嗯。”
“听我的,一会儿记得去买,新婚夫妻嘛,”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一丝促狭的笑意,“正是激情四射的时候,不想要宝宝的话,做好防护真的很重要。”
我被她说得有点耳热,干咳了一声:“那个……怎么买啊?”
陶清音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出这么基础的问题,顿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行,姐今天给你上一课。”
接下来五分钟,陶清音以过来人的身份,从超市货架的位置讲到尺寸的选择,从成分的区别讲到使用注意事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堪称一堂生动详实的“计生用品选购指南”。
我听得频频点头。
“……记住了吗?”她讲完之后问。
“记住了,”我诚恳地回答,“陶老师。”
“乖,”陶清音满意地哼了一声,“行了,公司还有事儿呢,你记得去买啊!”
“OK!”
挂了电话,我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好一会儿才把那点燥热压下去。
我回了衣帽间,打开柜门,随手抽出一件宽松的棉质连衣裙。
我一边换衣服,脑子里一边转着刚才那个问题。
昨晚是我喝多了,所以什么都没发生。
我系着裙侧的纽扣,动作慢下来。
但沈寂婚前他和我约法三章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保持距离,不过多投入感情,我当时听完还觉得挺合理,省心省事。
可昨晚,他明明可以把我放床上就走人,客房又不是没有,那他为什么睡在了我旁边?
我想起今早看到的那半床褶皱。
也许只是怕我喝多了半夜出状况?万一呕吐窒息什么的,身边有个人照应着总归安全些。
嗯,这个解释说得通。
沈寂这个人,虽然表面冷淡,但骨子里很周到。从相亲那次主动给我夹肉、庭园里种菜、给姜听帆买球衣,到昨晚把我抱上楼,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总是淡淡的,好像只是分内之事。
可“分内”和“愿意”之间,毕竟隔着一层东西。
我对着衣帽间的穿衣镜照了照,扯平裙摆上的褶皱。
也有可能,他根本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算了,不想了。
约法三章是他提的,睡在我旁边也是他选的,这人到底怎么想的,与其自己瞎猜,不如哪天直接问。
豚豚的原则向来是,想不通的事,就不费那个劲了。
我最后瞥了一眼镜子,确认自己穿戴齐整,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