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兄长们错愕的喊声,是墨霜急促的脚步,是方丈被惊动的佛号。他什么也听不见。他看见的只有那个背影——瘦削的、僵硬的、拼了命往前逃的背影。
不,不该追的!此刻,他应该停下,应该不动声色,应该毫无波澜。
可是!
他以为她……
他以为她真的!
握住她手腕的那刻,他忘了呼吸。
“苏棠宁。”
他唤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做梦。
她没有回头,身子不住的发颤:“公子,”过于粗粝的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铸一个城墙,“你认错人了。”
萧景宸没有说话。
“请放手。”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拳头却攥得发白。
“……抱歉。”
他松开手。
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腕,被她不动声色地藏到了身后。
萧景宸停住了。
他看得分明——她藏手腕的动作,不是躲,是擦。像是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用衣料反复蹭掉。
“公子,”她开口,嗓子粗粝,语气客套到了极点,“告辞。”
萧景宸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前看他的时候,是笑的,是亮的,是带着满满的信赖。现在那种信赖没了,只剩下一种疏远的、彻底的客气。
好像他是什么晦气东西,挨近了会脏了她。
她后退两步,垂下眼,连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苏——”
他刚吐出一个字,她眉头就皱了一下。
很轻,很快。
他把剩下的字咽了回去。
然后她转身就走。
加快了几步,步子不大,却走的极快,每一步都那边避之不及。
萧景宸看着自己被留在原地的手。
那只手,方才握过她的腕骨。现在垂在身侧,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方才皱眉的那个瞬间,是因为他差点叫了她的名字。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对她来说,大概像什么不吉利的话,听着都嫌晦气。
他退后一步,两步,三步。
“是我认错人了。”
萧景宸站在原地,没有追。
身后墨霜赶了上来,压低声音:“主子,那是?”
“不是。”
萧景宸打断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转过身往寺内走。
墨霜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萧景宸端正如松的脊背,终究没再开口。
萧景宸回了禅房。方丈还在念经,兄长们面面相觑,他冲几人微微颔首,在蒲团上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像是方才那场追逐从未发生过。
木鱼声重新响起,缓慢有力的敲击一下一下落在暮色里。
他听着。
听到的不是佛号。
是她转过身时袖中松开的那只拳头。是她卸下半寸防备的肩膀。是她在他说出“认错人”的瞬间,如释重负的呼吸。
她要他不认得。
那他就不认得。
不认得。
甚好。
木槌敲击,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钟声撞进来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木槌脱手,骨碌滚到蒲团边上。
他没有捡。
等殿内众人回过神来,蒲团上已经空了,只余经幡被一道掠出去的身影带得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