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停过。”李寂看向他丝毫不惧。
苏棠宁一怔,从未停过……就连当初在贤余仓他日日偷懒睡觉时,也未停过吗?
“你查他究竟是想做什么?”太子复又问道。
“原本是想看看,他究竟要多久才能毁了这大盛朝。但是最近,我改主意了,大盛还是国运昌隆吧。”李寂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在太子对面,就这般看着他,眼中写满了平静。
不知为何,苏棠宁心下一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被萧景宸牢牢扶住。
“阿棠,过来。”李寂突然唤道。
苏棠宁一个激灵,扭头看他,脚下却迈不动半步。
“阿棠,你在……怕我吗?”李寂声音突然低沉了许多,看向她的眸光满是小心翼翼。
望着那双小心翼翼的眼,苏棠宁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怕吗?她在怕李寂?为何会怕?
怔仲失神的刹那,萧景宸温热有力的大手,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怎能不怕,寻常人会在心里盘算着大盛何时覆灭?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便是这样阴晴不定的疯子?”萧景宸反问道。
“我疯?阿唐是我唯一的家人,就算整个大盛覆灭,我也会护她安危!”
李寂的声音凌冽如冰,却带着几分癫狂,因被萧景宸挡着,并看不到李寂的脸色,故而越发让人迷惑。
实在想象不出,他是如何一脸平静地说出大盛覆灭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阿棠,你看看我。”李寂近前一步唤她,发颤的声音满是急切。
“退后,她不想见你!”萧景宸身形一动,抬掌已将他隔开。
二人就这般争执了起来,吵得人心绪烦乱。
苏棠宁却无心理会,此刻她心中只有覆灭大盛四字,究竟为何,他为何能算到大盛何时覆灭,他为何能算到齐王究竟贪腐了多少,三年,仅三年的时间,为什么他便能查到这么多,慕容家、星枢阁、串联的朝臣、以及……所有的赃款!
为什么,怎么做到的,他手中有什么?不过是一些账册而已,他便能查到这么多,不行,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李寂能做到的,她也一定能做到。
她一把夺过太子手中账册,快速翻动了起来,纸业飞速翻动,她死死盯着,一本册子看完,全身已不住的战栗,她闭上眼眸,再也站不稳身形。
外界的声响渐渐模糊,整个人陷在混沌的思虑里无法抽离,仿佛周遭的纷乱都已成空,只剩她独自困在焦灼的推演中。双手越发收紧,眼中陷入一片黑暗,一望无际的深渊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出轻微作响,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她胡乱的扒拉着,脑海中浮现出各种账目、收支、数目、经手的官吏、以及街巷叫卖的货郎声、田间农夫下巴落下的细汗、奔腾汹涌的河水、边境战马的嘶鸣,一切的一切,揉成一团,好似快要将她脑袋撕碎。
为什么,究竟他是怎么做到的!
苏棠宁死死按住快要炸裂的额头,妄图将脑中碎片牢牢锁住,万千个剧痛在脑中细碎的切割。
啊——她发出一道微弱的呻吟,好似是梦中惊醒一般,眼前霍然开朗。
原来如此!
慕容家上个月东街药铺,共计贪腐银钱这般。
齐王掌管户部六年,监守自盗整整五年零三个月。
若想掩盖罪行,肆无忌惮侵吞税款,朝中六部,他要打点之人,便必定在那些人中,在所有账册,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知道了,原来是要这般去查。
苏棠宁猛的睁开眼睛,心下再无一丝迷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所以,按照这般估算,齐王这只豺狼竟当真将社稷啃噬至此!
滔天的怒火似要将她淹没,目光已经开始下意识找寻,依次扫过人群、石凳、圆桌,终是看向那根趁手的皮鞭,那是一根黑色的纹路清晰的皮鞭,握住鞭柄的瞬间,掌心传来的寒凉,却并未将冲天怒意冲淡分毫。
苏棠宁手持皮鞭,跨步走出亭中。
她望向跪坐着的齐王,目眦欲裂,偏这豺狼却依旧是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竟当真没有半点愧疚!
啪——她用力全身力气,携滔天的怒意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