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间太小，蹲下来之后两个人的距离反而更近了，陆辞的膝盖几乎抵着白苏的脚。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那截被肉色尼龙袜裹着的脚踝，袜口勒在脚踝上方，大概是刚才脱衣服时蹭歪了一点，有一小截翻卷着，露出底下被勒出的一圈红。

陆辞的目光勉强从那处离开，上移了几厘米，然后伸手勾住弹力带，轻轻往外拉了拉，又顺势滑到带面内侧，把箍得最紧的地方往外调整了小半圈。

指腹蹭过大腿内侧的时候，白苏腿上的肌肉本能地绷了一下，弹力带被绷得更紧了。

“放松。”陆辞头也没抬，看起来认真得很，满心是在为自己解决问题，反倒让白苏觉得自己矫情了。

白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陆辞的动作意外地轻柔，跟他嘴上那股子刻薄劲儿完全不符。

白苏低头看着他的发顶，表情有点复杂。

弄完一边，陆辞的手移到另一边，重复了一遍相同的动作。

指尖勾住弹力带往外拉的时候，他的手背不小心蹭过衬衫下摆碰到了更上面一点的皮肤。白苏还没来得及反应，陆辞已经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收了回来。

站起来时，他的动作太猛，后背撞上了更衣间的简易隔板，使得整面墙晃了一下，让挂衣钩上那几件备用衬衫噼里啪啦往下掉。

白苏坐在窄凳上，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环撞击吓了一跳，本能地站起来想扶他一把。但更衣间实在太小，他这一站，脚底踩到了刚才掉在地上的衣架，整个人重心一歪，往前栽了过去，脸正正好好撞在陆辞的胸口。

“唔……”

白苏觉得自己像撞到了一堵坚硬的墙，撞得他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变得湿漉漉的。

他手忙脚乱地撑着陆辞的胸口让自己站稳，往后弹开半步，就看到陆辞胸口那片黑色的布料上，赫然印着一张轮廓清晰的人脸。

……？

白苏足足愣了十秒，才意识到那张人脸是怎么回事。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之中。

谁成想，化妆师给他上了三层粉底两层散粉的大浓妆，此刻以这样一种极其物理的方式回敬了嘲讽它的人。

大概是因为里面发出惊天动地的动静后又很久没了动静，试衣间的门被敲了几下，老金小心翼翼的声音传进来。

“你们弄得怎么样了？”

陆辞看了一眼胸口的脸印，嘴角抽了抽，转身推开门，丢下一句“弄好了”就大步走了出去。

白苏表情迷惘地跟着他走出去，他那模样又让老金和化妆师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刷了三层粉底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白晃晃的泪痕，唇膏也被蹭花，在嘴角晕开一小片，像是被谁狠狠欺负了一顿。

反观陆辞，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在憋着什么，看上去活脱脱就是行凶未遂之后被当场撞破的烦躁表情。

大概是老金和化妆师表情太过明显，陆辞有些无语。

他倒是想真的做些什么，可惜什么也没来得及做。

还是白苏眼泪汪汪地指了指那个脸印，先开口解释了，“不好意思，Tony哥，我不小心撞他身上了，妆花了……呜呜，可能又要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