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你还能回忆起你们刚见面时你伴侣邱先生的样子吗?”
“你们刚在一起时是什么样的相处方式呢?”
“他当时的爱好是什么?他喜欢吃什么菜?他有压力时会做什么来放松?”
“他那时对未来的期许是什么?人生规划是什么?”
“现在呢?”
“不要这么惊讶,人是会变的,十年时间,人会接触到很多新事物,遇到新的人,什么都有可能改变,你再好好想一想,现在呢?”
“那么,这些变化里,都多少是因为你?”
“有多少是因为探索到未知而改变的?有多少是为了你而妥协的?”
魏文当时听到猛地醍醐灌顶。是了,邱木本是那样鲜活,勇敢,喜欢冒险和随机的性格。现在呢?
早些年是为了他的事业,一开始出差很多,还非常不规律。邱木虽然不能到处飞去陪他,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回家了家里没人,邱木渐渐不再和邱雨到处开盲盒旅行了,不管他在不在家,邱木都会默默为他在那个地方留一盏灯。
后来工作规律一些了,他们又计划要孩子。日复一日的打针吃药上手术台,邱木连每几个月提前计划好去徒步露营都要取消。
每一件事情都为此让步,邱木渐渐沉默寡言,形销骨立。从前爱吃的重麻重辣变成了寡淡无味的营养餐,以前习惯的周末长跑变成了在小区里慢慢散步,计划着看遍世界变成了桌上一张张B超单子。
他本该是邱雨那样洒脱快乐,但却被他生生用婚姻束缚在了一亩三分地。
“魏先生,我知道你对你的伴侣有足够的尊重和爱,但无法否认的是,你也忽略了你的伴侣很多年。”
“你太习惯他的付出了,他对你太好了。但这不是一段好的婚姻应该有的态度。”
“你因为自己原生家庭的压力想要成功,想要有实力决定自己的人生,这没有问题。但是以牺牲你的伴侣为代价,值得吗?”
“这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你的初衷是做什么?你还在坚持吗?”
魏文浑浑噩噩从咨询室出来。他一直以为他和邱木的问题只是孩子。那他不要了就好了。
可是,他还欠了这么多,这么多年。
是的,他厌恶爸爸伯伯们对自己莫名的高要求和试图左右自己人生的理所当然,他想逃离,又不甘心逃离。
所以他拼尽全力想着要做出点样子给他们看,也想拿回多一点的话语权,不让外人再干涉他和邱木的生活。
然后,一头扎进工作,没日没夜地画图,审图,出稿,在一个完全没有家里人助力的领域,一步步从技术岗爬到管理岗。
然后呢?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挣到了第一笔工资,就会想着下一笔要更高;站到了这个团队的核心,就会想要站到更大的舞台。他以为自己在稳扎稳打往更高处走,但回头一看,这条路距离原始航道已经偏的太远了。
前两天傍晚,他又刷到了林婉欣的朋友圈,一张和邱木邱雨的合照,三个人去打卡一家新开的咖啡店。木制的背景下,三人各执一杯咖啡坐在豆豆沙发里,看起来惬意又温暖。
他们从前也总去咖啡店的……
魏文强迫自己不要想了,但是思绪从来不受自己控制。
他烦躁地去找酒,可惜昨天喝完后还没来得及买。但眼下这样,不喝点酒是不可能睡着的。
这边的外卖行业远没有国内发达,买酒也必须要出示本人身份证件以表成年。他只好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买酒。
不巧的是这一天正好是一个公众假日,大部分的商店都早早关了门。魏文绕了一点,才在一个巷子里找到一家快要打烊的酒铺。他赶着点随便拿了几瓶,刚一出门就遇到一帮人呼啸着从他面前跑过,其中还有一个甚至抢走了他手中的袋子。
魏文反应比脑子快,立马追了上去。结果这一帮人竟然是去和别的帮派火拼的!他跟在队伍里,自然就被当成了帮派成员,无辜躺枪。
魏文和警察做笔录时还是莫名其妙的,打架归打架,抢他的酒干什么?!
而且他一身家居服,和旁边光着膀子满背纹身的人都不是一个画风的,这也能认错?!
警察只是同情地看着他,走之前安慰他:“我听说你们国家有一句话,好像是福祸相依之类的。也许这次的经历也会带点来什么未来的好事呢!”
现在,魏文看着吃的腮帮子鼓鼓的邱木,想着,是了,福祸相依,能再见到这样的他,心平气和地说说话,这伤受的,也值了。
邱木听完他受伤的经过,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魏文只是笑笑,他其实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他转而问邱木:“你最近怎么样?身体有好点吗?”
邱木吃的有点急了,这会儿站在窗边揉着肚子消食,说:“我啊,挺好的啊。过段时间还计划出去玩呢!“
魏文没想到他还有别的计划,生怕他赶时间,马上就要走,连忙问:“那你这次准备在这边待多久?“
邱木不看他:“过两天就走,我这次临时请假,就请了一周。”
魏文心下叹气,他想问的还有很多——只有一周,来去就要三天,这么折腾,值得吗?还记挂着他吗?听到他出事的时候是不是很担心?还……
可是时机不对,现在他们只是朋友,朋友间不能问这样越界的话。
只是朋友……吗?邱木这一路的折腾,只是为了一个朋友?
普通朋友打个视频问候一下不就好了吗?再不然等他回国了再去看也可以。
一定要万里迢迢见到人才能心安吗?
魏文心里也乱,但他对不起邱木,他还没有好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