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乔下意识点头。
她特意买了很多,就是担心万一第一场实验失败了,还能用第二场实验补救一下。然而看着那一桌子的惨不忍睹,她决定悬崖勒马,果断放弃了第二场实验。
靳行深朝她抬了抬下巴:“想跟我学做饭吗?每天学一样,一周就能学七样了。”
顾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可我不想在吃上浪费时间。”
而且,以她在做饭上的“天赋”,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靳行深很不赞同她的想法:“艺多不压身,能吃就是福,学做饭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
“可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顾乔肯定地说。
靳行深问她:“什么是意义?”
“意义就是……”
靳行深接过她的话:“意义就是人类自我编织的价值幻影。佛经上说——”
“咳咳咳……”顾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靳行深皱眉觑了她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佛经上说,世间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电亦如露。从事物的本质上来说,做科学研究和做饭在意义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恕我直言。”顾乔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瞧着他,“靳队这是要出家?”
靳行深笑了:“百家经典皆有可取之处,佛经也是我的休闲读物。顾老师想多了。”
顾乔不禁莞尔:“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过就是想让我做饭。”
靳行深晃了晃手指:“是和我一起做饭。”
“可我……”
“顾老师,做人呢,要有始有终,做事呢,要善始善成。”靳行深强硬地打断她,声音混淆了委屈和不满,“是你自己说要亲手为我做一顿饭,作为对上次爽约的补偿。但是恕我直言,我并没有看到你的哪怕一丁点儿诚意,我只看到了你的敷衍塞责和有始无终。”
他实话实说,娓娓道来。
顾乔心虚胆战,如针刺耳。
本来顾乔是计划用下午的时间好好研究一下做饭的,虽然她不通厨艺,但临时抱佛脚总归是没错的。奈何她师兄突然约她下午茶,一看就是有话要对她说,她当然不能拒绝。
结果时间一耽搁,晚饭就做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就是学做饭么?”顾乔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梗着脖子强撑道,“行。我学。我现在就学。”
一个小时后。
一模一样的六菜一汤以脱胎换骨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了客厅饭桌上。
一是心虚,二是吃人的嘴短,三是真的饿了,四是靳行深做的菜是真的很好吃。顾乔礼节性地跟靳行深碰了一杯后,就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只顾埋头干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靳行深盛了碗汤放到顾乔面前,“其实炒一盘菜和雕刻一件艺术品,或是完成一篇学术论文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是你从一开始就在内心否定了它的意义,自然也就不愿意静下心来欣赏它的价值。”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顾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靳行深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就像人一样,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去认识这个人,在以后的交往中就很容易掉进偏见的陷阱,以至于别人随意的一句挑拨离间的谎言,也可以让你轻易地否定掉这个人曾经为你付出的一切。”
顾乔喝汤的动作一顿,这一次她实在没办法装聋作哑了。
她放下汤匙,头也不抬地说:“靳队想骂我白眼狼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别人是翻脸如翻书,靳行深是翻旧账如翻书。
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是真没想到,做顿饭都能让他做出精妙的类比,做出人生的哲理。
靳行深好无辜:“我只是情不自禁想要抒发一下浅薄的见解,是顾老师自己偏要对号入座。”
“对对对,靳队说的都对。”顾乔偷偷撇了撇嘴,可不就是她自己做贼心虚,好话非要反着听。
“顾老师。”
“嗯?”顾乔继续认真吃饭,随便应了声。然而等了半晌,对面却迟迟没有再说话。
她莫名其妙地抬头去看,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清亮深邃的眼眸。
靳行深也在笑着看她,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夏日的星光。
她清晰记得第一次和靳行深四目相对的时候,对方给她带来的震撼。
当时的她以为那是模糊了靳行深和启荣的惊愕和恐惧。直到此刻,她才陡然意识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人,只是看上一眼,就足以引发灵魂震颤。
“好吃吗?”靳行深突然问她。
顾乔忽地垂下眼皮,企图以这个动作遮住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慢半拍回道:“还行。”
靳行深似是不满:“只是还行?”
“要是跟五星级酒店比起来当然只是还行,要是跟学校食堂比起来,还是很不错的。”顾乔倒不是吝啬表扬,只是现在的她唯有以这种拿腔作调的方式,才能掩饰此刻心底的悸动和慌乱。
她不想承认,刚才和靳行深对视的那一瞬间,她想吻这个男人的眼睛。
而她今晚只喝了一杯酒。
对面忽然又安静下来,但顾乔这次饶是好奇心爆棚,也不敢再抬头去看了。
“你这汤做的还挺好喝的。”她若无其事地喝了几口,这才抬起头,却刻意避开靳行深可能投过来的目光,只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对面。
然而靳行深并没有在看她,只是对着玻璃杯里的红色液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她的话,靳行深方才看过来:“觉得好喝就多喝一点。另外,我有件案子上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一听是案子上的事,顾乔的胆子顿时大了许多,目光也敢直视靳行深了。
靳行深说:“这一次我接手的917车祸案,牵涉到了克隆人非法买卖,我想代表市局邀请顾老师再次协助我们的调查工作。”
因为有了昨晚饭局上的谈话在先,顾乔在听到克隆人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意外,她说:“可以。”
“另外,我们还需要顾老师尽快撰写一份关于克隆人技术的事实发展综述,并附上三名以上的教授级专家审稿签名,作为我们提交检察院的辅助材料。”
“可以。”顾乔痛快答应,“我今晚就着手撰稿。”
“辛苦顾老师了。”靳行深笑了笑,“还吃吗?”
顾乔摇了摇头:“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靳行深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桌子我来收拾。你不是嫌身上的油烟味太大,先去洗漱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厨房里的锅具已经收拾过了,现在也就几个碗碟需要洗一下。
顾乔也想趁着洗澡的功夫冷静冷静,而不是跟靳行深一起洗碗火上浇油。
“行。”她没再客气,“那就辛苦靳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