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栎笑了:“春和,现在是盛夏。”
“是啊。”有人没好气,“所以有些猪才会中暑。”
小猪又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
白栎这一觉睡得很熟,不知道是不是穆山给的药起了作用。
自从来了崇山,人好像能更容易感知到时间。宛如跟着太阳东深西落的节律,孕育出了自己的潮汐。
白栎通过透光的窗帘,迷迷糊糊地看着将落不落的太阳,大概能预估到,现在应该是下午的六点左右。
春和不在屋内,大王老师的声音也不再透过并不严实的院墙毫无边界地闯入人的耳朵里。
白栎静静地苏醒,漫无目的地躺在床上。时间线拉长,能听到远处的犬吠、近处的鸡鸣,以及一些同学在楼下嬉笑打闹的声音。
她难得浑身犯懒,从枕头底下掏出了手机,手指往下滑动了好几下,朋友圈被她刷到了底。
消息里倒是有不少人在问,醒了没?想吃什么?身体还不舒服吗?......
白栎还没来得及一一回复,一条最新的消息直接跳到了顶部。
手机一下没拿稳,直直地砸到了她的鼻梁上,白栎疼得嗷了一声,整个脑子都被砸得有点发蒙,好像还尝到了淡淡的血味。
她手忙脚乱地去捞落在地上的手机,没开灯的缘故,摸了一手的灰仍旧没有成功。
白栎光着脚下床,脚掌踩在木质的地板上,落地无声。好不容易找到了手机,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明显不算有耐心的咚咚咚的声响。
“谁呀?”白栎捏着手机问道。
——门外变得寂静无声。
白栎仍旧没有开灯,太阳落下的速度很快,天边只剩一些弥散的火烧云,把这间并不大的屋子烘烤得像是即将停止工作的微波炉。
停顿几秒,她动作利落地拉开了房门。有人依旧一身白衣黑裤,皱着眉大剌剌地站在门后。
白栎抬眼与他对视,一句话不说,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把眉头越皱越深。
果然,坏脾气的人啧了好大一声,开口就是责问:“不穿鞋子到处乱跑是什么毛病?”
陆鸣杨从头到脚地看不惯她:“知道是谁了吗就开门?”
“从小到大穿着睡衣到处乱跑的毛病要怎么样才能给你治好?”
白栎很无辜:“你不是发了消息么?”
就在刚刚,还让她被手机砸到了鼻子。
陆鸣杨用舌尖舔了一下犬牙,问她:“我有说我要来吗?”
没有,他只问她,在哪?
但是,“那你现在是在哪?”白栎甚至是好奇的语气在问他。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谈话声,白栎像是丝毫不在乎一般立在门口,穿着一身洁白的短袖短裤居家服,干净清纯的样子,像是刚刚从林间跑出来的小鹿。
陆鸣杨先忍不住,把她推进了房间里,没有感受到一点阻力,反手就关了房门。
白栎状似后知后觉的惊讶,嘴巴微张,等到身高腿长的人转过身,才精准捉住他的眼睛,问道:“你现在是在哪?”
屋内的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幽暗,白栎圆溜溜的眼睛此刻就像两个聚光的灯泡一般,将眼前人的身影描摹得清清楚楚。
“好玩吗?白栎。”
等到外面的人彻底走过她们的房间,陆鸣杨低沉的声音才响起。
白栎摇摇头,“我没有在玩。”她的视线终于只聚焦于他的眼睛,“你还在生气么?”
陆鸣杨对她这种目光很是眼熟。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许久,即使她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仍旧熟悉。
她什么时候才会用这种像是小动物一样的目光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用几近求饶的语气与他对话?
他又在什么时候,生过她的气?
陆鸣杨用脚踢了踢被主人甩得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严格让它们并肩站立,然后才开口:“先把鞋穿上。”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白栎又把拖鞋踢开,甚至踢得更远。
但是她站得离陆鸣杨更近了,“你还在生气么?”
有人不经意泄了气口,问高高仰着头的人:“今天你是复读机吗?”
白栎一点也不想去管小狗、小鸟、还是复读机的事了,她越靠越近,还是相同的那句话问同一个人:“那你还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