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荷花村的一个老婆婆怕大家心有芥蒂,出声解释了几句:“荷花村太远了,从我们村走路去都要大半天,你忘了?哪来得及。”
那位中年哥儿没有精力想到这些,他早已后怕得跌坐在地,这会一句话也说不出。
真的会死人啊。
几个孩童意识到紧绷的气氛,吓得哇哇大哭,阿姆阿爹久哄安静不下来,有人听不下去大吼了几句,“是要把土匪招来咋的?”
家长只好捂住孩子的嘴,轻声继续低哄着。
祠堂里的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出去报信没回来的另外两群人的家人。
久等不回,萧雾与村长说了一声,回了村尾。
从头到尾都没给生理意义上的父母一个眼神。
云里的发热消了又起、起了又消,人惊悸得难受,照顾他的于岚霜和陈玉竹也不好受。
听到萧雾的讲述,他们的脸色瞬间煞白,手脚冰凉。两人一边竖起耳朵听,一边关注云里的动静,眼底越发仓皇。
陈玉竹缓缓眨了下发酸的眼睛,难过不已,真的有人受伤了,又再次庆幸云里被救了。
直到晨光熹微,云里退了热,也不再烧起来了。
陈玉山做好早饭,四个人一狗吃过后,萧雾回家舀了碗大米,陈玉竹接过熬了粥,温在锅里等云里醒来喝。
云里家的全是些糙米,不适合生病的人吃。
“霜哥哥,山哥、雾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于岚霜正要拒绝,陈玉竹摆摆手,和他摆事实讲道理:“雾哥不是说阿爹让人白天巡逻吗?那我和小鱼在这里很安全的。霜哥哥你休息好了来替我,要是小鱼还发烧,我就叫……”
陈玉竹看向抬起前爪奋力自荐的乌云,高兴地摸摸它的脑袋,接道:“我就让乌云去叫你!”
于岚霜无奈点头,“好吧,我会早点来换你。”
“就是嘛,宁姐儿肯定也想你了。”
想到女儿,于岚霜眉眼带笑,“她跟着奶奶呢,很乖的。”
院门在萧雾眼前慢慢合拢,他要离开的脚步一顿,最后还是叫住了陈玉竹,“我离得近,云里有事可以来叫我。”
“哦哦,”陈玉竹将门缝推开点,和萧雾实在没话,想了想憋出来一句:“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
门彻底在眼前合上,萧雾大步回了家,那话本不合时宜,但他想起昨夜,云里真的很聪明,邻里顺手帮一下罢了。
陈玉竹扣好门,一人一狗回到里屋。乌云在床边趴下,陈玉竹蹲下和乌云轻声商量:“乌云,小鱼要是不舒服,我没发现的话你记得叫我哦。”
乌云抬爪呜咽了两声,表示知道。陈玉竹安心地在云里身侧躺下,他太困了,很快浅眠了过去。
幸运的是,云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双手放在身侧,乖乖的,连翻身都少有,甚至比陈玉竹还少。
乌云听到动静,每次抬起脑袋看向床,都是睡在外侧的陈玉竹在翻身。
陈玉竹之前情绪起伏太大了,也是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睡着后一直在做梦,睡得一点不安稳。
云里再次恢复意识时,眼皮发沉,费了点力才抬起眼皮。
他指尖微动,碰到了身侧温热的手臂,侧头望去,是睡得正香的陈玉竹。
陈玉竹下地得少,皮肤在村里算白的了,现下眼睫垂下显得眼底的青黑越发浓重。
云里抿了抿唇,唇上湿润,口中发苦但不干渴。他眉眼舒展开来,静静盯着陈玉竹恬静的眉眼。
陈玉竹是村里数一数二样貌好的哥儿,性子也好,温温和和的,少有和人争执的时候。人看着软得不成样子,也确确实实嘴软心也软
但他知道,陈玉竹其实再坚韧不过了。
乌云听见动静直起身,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云里,仿佛带着泪。
他张了张唇,嘶哑地吐出一个字:“乖”,乌云乖乖趴在床边,仍直直盯着云里看。
昏黄柔和的光朦朦胧胧透进窗棂,纸窗被日光映得一片暖黄,木纹、纸的毛边纹路隐隐显出来。
一缕缕细碎光柱打在里屋的泥土地上,浮尘在光里慢悠悠飘着。
屋里并不亮堂,云里却觉着那点光照进了他的心底,亮得厉害。
他的头发散乱,整个人软塌塌靠在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有,眼底却有了些精气神。
他逃过了昨晚,不论是贼人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或许已经午时了。
他按照以往的经验推测着时辰。
敲门声忽地响起,乌云狂吠着朝外飞奔,陈玉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下意识朝外吼了句:“谁啊?”
骤然清醒过来后,看向身侧的云里。
对视间,陈玉竹嘴角一瘪,靠在云里颈侧,眼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