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不像程诚家那么阔气,但也不差。
父母都是本地高中的教师,不在一个城区,离医院挺远。
丁谷铭是家中独苗,父母心疼儿子住宿舍不方便,凑钱在医院附近买了一套两居室。
二老盘算着:先住着,以后有对象了,小两口也能凑合;将来有了小孩,再换大的。
丁谷铭宿舍没什么好搬的,就一些日常用品,两个行李箱足够。
可他爸妈说了,要把家里他常用的东西都搬过来。
要找人搬。
昨天和程诚同台手术,结束后聊起搬家的事,程诚打包票:“我那儿有人,正好做这活,靠谱!”
丁谷铭当时感动得当场请他吃了夜宵。
可是这搬家的人也太不靠谱了。
说好的两点钟准时到,现在都两点半了,人还没到。
爸妈都打三个电话来催着他出发了。
“喂,程诚,你找的人呢?”
丁谷铭拨通电话的时候,程诚刚下手术,正瘫在工位上,一边扒盒饭一边刷手机,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混不清:
“什么人?”
“搬家的人!还没到!你赶紧催催,我得赶过去装车!”丁谷铭忍着火气。
程诚咽下嘴里的饭菜,手还在漫不经心地划拉屏幕。
他这人有个毛病,闲下来就爱刷微博,什么热搜都要点进去尝尝咸淡。
今天的热搜格外热闹,什么“商场女英雄”、“人贩子落网”、“被拐小孩找到了”,一连串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不是给你电话号码了吗?你联系上没?” 他一边问,一边点进一条带视频的热搜,嘴里嚼着饭,眼睛盯着屏幕,看看怎么个事。
哦豁,这小丫头厉害啊,身手不凡啊,都快和他不相上下了。
电话那头,丁谷铭还在絮:“兄弟,你就给了一个号码。打扫的姐姐妹妹早来了。就等搬家的了。”
程诚回过神来,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打扫的?搬家的?他大概想明白了。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打扫的,搬家的?”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打扫的就是搬家的,你还想美事呢?一千块钱,我给你找两拨人?你当我是做慈善的?”
说完,“嘟——”
电话挂了。
丁谷铭举着手机愣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忙音。
程诚可不管他,继续刷手机。
他越刷越精神,眼睛瞪得像铜铃:
哦豁,这小丫头一脚踹飞一个成年人,牛。
哦豁,这里说小孩找到了,不错,警察给力。
哦豁,人贩子也抓到了。
哦豁豁豁,这丫头不会是……
他划到评论区,看到有人截了正面图,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程诚手里的盒饭差点没端住。
哦豁,真是赵兰兰!
那个黑黑瘦瘦、在牛棚里睡了一中午的丫头,竟然成了全网热搜的“女英雄”!
程诚着实没想到自己加个班出来,那个黑丫头竟然成了大名人了!
(原谅一个和社会消息落后的苦命医生吧!)
他拿起手机,给丁谷铭发了条短信:“兄弟,你就感恩吧。”
丁谷铭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原地转圈。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没看明白,嘀咕了一句:“加班加傻了?”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回了过去。
刚发完,手机又响了。
是他妈的电话,第六个。
“妈,快了快了,马上上路了。” 丁谷铭对着电话随口应付。
电话那头他妈的声音炸得听筒都在抖,他一边“嗯嗯嗯”地应着,一边把手机拿远了几寸。
房子不大,家具也简单。
邓澈洁负责打扫两个卧室,擦窗台、抹柜子、扫床底,恨不得把每一寸墙皮都蹭一遍;丁春花承包客厅和厨房,拖把扫帚轮番上阵。
母女两誓要把这个家的角角落落都打扫得一干二净!
不能让小程医生丢面子!
丁谷铭还在阳台上跟他妈打电话,声音时高时低,偶尔蹦出一句“知道了”和“您别急”。
丁春花在一旁拖地,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一思量,借故喊赵兰兰:“兰兰,你把电视柜搬开,底下我拖不到。”
赵兰兰正蹲在角落里吹花瓶的灰。
说是吹灰,其实那花瓶上压根没什么灰。她只是不敢动手。
家里的碗被她打破好几个了,这个花瓶子一看就贵,万一碎了,她赔不起。
但她总得找点事做,不然显得太闲。
听到喊声,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
那是个一米八长的实木电视柜,敦敦实实,少说也有一两百斤。
丁春花刚刚自己试过,只能抬起一个角,挪都挪不动。
赵兰兰却像端起一个脸盆似的,两只手轻轻托住柜底,稍一使劲,整个柜子就离了地。
她退后两步,稳稳当当地把柜子挪到一旁,露出底下积了灰的地板。
“放这儿行吗?”她问。
“行,行。”丁春花嘴上应着,眼睛却瞟向丁谷铭的方向。
可巧了,丁谷铭正背对着她们,一只手叉着腰,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说个没完,浑然不觉身后发生了什么。
大力士赵兰兰,简直抛媚眼给瞎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