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那个声音无比清晰。
他也知道他真的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对江冉多了一些耐心而已。这份耐心的最长期限,是一年。
只有一年。现在已不够一年。
一年到期,就要强迫她生孩子吗?
祁森抢在那个声音之前说:不会!只会和她商量能不能给他生一个。
【如果她不愿呢?你要不要使下三滥的手段?】
不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刚刚就想不顾一切拥有她。】
那是对心上人的情不自禁。
【可她不愿。】
祁森抿住嘴,盯着生冷的门板看了会,转身回自己房间。
下三滥了。他不可否认他刚刚和流氓一样。如果江冉报警,他完全可以被戴上手铐抓走。
打开冷水淋浴,祁森一动不动让水从头淋下。直把心脏浇得透心凉,他才擦干身子。吹干头发,穿上干净衣服,他回到江冉房门口。
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他坐到地板上,靠着门框,一遍遍回忆自己的禽兽行径,忍不住抽上自己脸。
出息!裸身诱惑懵懂的她,和当初拿身体引诱他的夜店女有什么不同?
反省出这句话,祁森才惊觉自己没有信心能让江冉动心。她无欲无求,只有去世的母亲才能激起她的生活欲。
为了让母亲安息,她甘愿走进他编织的谎言。她可以让他亲吻,让他在越界的边缘徘徊索取。她甚至愿意主动来满足他,仅仅因为他是江家钦定的联姻人选。
祁森问自己:如果联姻的是另外一个男人,她是不是也会愿意?
答案几乎不用回答。
这就像江姨为了让江奶奶安心,甘愿接受哪儿都不起眼的孙宏业。如果她想非嫁祁家不可,祁家并不能推辞。不论父亲和江姨有没有婚约,爷爷都是要促成的。
因为两家祖辈的生死之交,白手起家时的无数次互帮互助,足够联姻。
但江姨从来没有反对过江爷爷取消婚约的决定。她待嫁闺中时,爷爷仍联系江爷爷恢复婚约。
为此,父亲也自责。在他十六岁生日,江姨来送画,他才明白父亲原来一直自责。
不为娶了他母亲后悔,但为没有联姻江家导致江姨的婚姻不幸自责。
当时,祁森在书房外偷听得心中咂嘴:原来爸也是伪君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如今才明白,人生中总有许许多多无能为力的遗憾。
父亲真正后悔的,是没能为江姨做些什么,直到她去世都没能做什么。
而祁森并不多见江姨。或许儿时见过,却也不曾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开始有印象的时候,是江奶奶的葬礼。他第一次见母亲去世连哭都不被允许的女人。
温婉和坚韧同时在一个女人身上,汇聚成清冷。她看着你的时候,微微一笑,仿佛早已知晓你的所思所想。
她疲惫沙哑的声音说:“祁森,你长大了,比你爸更早像男子汉了。”
祁森吃惊又嘚瑟,瞄一眼父亲,以为会看到第一次被人损的父亲会难堪。父亲却眼圈通红地自责。
那一瞬间,浅薄的他几乎觉得父亲暗地里背叛了母亲,和眼前这个弱不禁风又不可小觑的女人有一腿。
但她又对父亲说:“如果是琴妹来,我会更开心。那样我就能靠在她的肩头,好好抹眼泪。”
父亲立马说:“你也能靠我的。”他像个争宠的弟弟一样愣头青。
祁森看得愣。严厉甚至冷酷的父亲,何曾如此低声下气?他更加确定父亲定是背叛了母亲。
江姨似乎看穿他的想法,笑道:“你这般,祁森该害怕我了。”
父亲才看他,见他一脸发现什么天大秘密的阴沉眼神,一拍他后脑勺:“还不叫姨。”
他不服气地叫。她也不气,一双冷淡的丹凤眼露出点点温柔的笑意。
祁森心想:哼,还想从我这下手呢吧?
现在每每想起那时的幼稚,祁森都忍不住咧嘴笑自己。他有时想江姨看上他哪里才会选择把千万资产信托给他代管呢?
他明明没个晚辈的样子。
江奶奶葬礼后不久,他十六岁生日。父亲低调办,只亲戚吃了顿饭。他倒无所谓,生日年年都有,十六岁的亚成年还是未成年,也没什么意思。
但他多少感觉父亲太过在意江姨了。年年都不低调,唯独江奶奶去世的这一年低调了。
他没有不开心。但父亲因为这个原因让他为母亲鸣不平。
江姨没有来吃饭,而是在宴会结束来送礼物。他躲在父亲的书房外偷听长辈们的谈话。
虽然书房门光明正大地打开着,母亲也坐在里边,但祁森就是不舒服。
直到父亲几度欲言又止,江姨说:“一个人只有一种命运。在我出生带了心脏病,江家搬去南面就形成了。”
母亲当即哭了。他也莫名想哭。但他仍在想这就是这个姨的厉害之处。
等晚上他打开画,却忽感沉重。画中的女孩越无忧无虑地奔跑在油菜花里,那份沉重就越黑压压得悬于头顶。
终于见到为江姨守灵的女孩后,他才明白那份沉重是为了给亲爱的女儿撑起自由的一片天。
如今,他也如孙宏业般想要掌控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