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玛丽要为我工作呢?】
玛丽是普林斯的仆人,它看上去那么老、那么丑,懦弱又狡猾,它长得和古灵阁那帮在遗产继承上对我百般刁难的妖精们那么相似,却又只是我一个人的家奴。
或许,我应该留下它,它是莱斯特兰奇家对我最忠心耿耿的人。但是,今天早上,它却给我送圣诞礼物。这叫我意识到一点:我的仆人正试图在左右我的决定。
它试图将自己和我绑定在一起,让我们彻底成为一个“普林斯”。玛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在这个家里,我是一个外人,一条寄生虫。
就像贝拉特里克斯在这里一样,贝拉想要拉拢我,因为她还不完全属于莱斯特兰奇家,她还没有交出她的投名状——一个孩子,所以,贝拉要创造一个孩子,一个完美的家庭;而我还没有加入这个家,正因为我多了一个“孩子”、或者说,一个“仆人”。
我应该放弃玛丽吗?
我其实内心也不清楚。莱斯特兰奇家富裕异常,比起普林斯家简直是天堂。我在某一瞬间确实想过,如果贝拉一直没有怀孕——那么我,借助“养子”的身份,或许真的可以理所应当的继承这一切。
可是我没有投名状。我唯一可以被称为投名状的东西,就是这个最“爱”我的奴隶。
奴隶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流下,它几乎是跪在我脚边,抓着我的裙摆:“求求您不要!”
我沉默地看着它,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竟然也流了下来,真是丢脸。我转过头,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奴隶压低的抽泣声。
大概是流下两滴眼泪的缘故,我心中的痛苦减轻了些,良心也减少了些。我开始在想玛丽留下来的种种好处——从情感上,我是希望它留下来的。
或许这就够了吧。
我扶它起来,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带着善意去碰这个奴隶,而不是像童年玩闹时那样,捏它的耳朵,在它脸上画画,或者用绳子拖着它走来走去。
“玛丽......”我抱住它,此时,眼泪已经干了,我说:“那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你要听我的话,你是普林斯家的奴隶,是我的奴隶,你知道吗?”
奴隶并不为“奴隶”的身份而感到羞耻,它本来就是奴隶,甚至会因为能够成为“奴隶 ”而感到骄傲。它小小的身体趴在我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觉得世界仿佛被一层有一层厚厚的油漆涂抹上,毒性如此强而猛烈,却又叫人目眩神迷。种种凄厉艳丽涂抹在我的大脑中,而我的脑袋外却是一层又一层寒冰。
世界比起任何时候都要复杂,不是吗?
猛烈地抽离那股叫我伤感的情绪,我忽然觉得面前仿佛出现一面镜子,照着我,也照着丑陋的奴隶。此时此刻,我也不再是我,而是一个欣赏者。
我在观赏一幕戏剧——一位好心的小姐收留了本来应该被赶走的奴隶,两个如履薄冰般寄人篱下。
真是奇妙。
我的脸上甚至露出笑容——我无法控制的,奇异的微笑。我揉了揉玛丽的脑袋,就像去搓一只狗的脑袋那样。
“我爱你,玛丽。好了,玛丽。”我说,“去干活吧,还有,圣诞快乐。”
我转过头,像老普林斯先生喝了一整杯威士忌那样,摇摇晃晃地走出会客室。莱斯特兰奇家长得出奇的走廊里,一位画像上的太太提醒我:
“注意仪态,小姐。”
她的语气严厉,我瞅着她所在的画像,沉默了好一会。紧接着,我摘下头上的发夹,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划着那块画布。
周围的画像开始尖叫,粗糙的纸张残渣嵌进我的指缝,却叫人感到一股惊人的美妙。我浑身发抖,却又觉得畅快。
阿奇是最先出现的,它吓坏了,在我一边转着圈,求我冷静下来。他替画像请罪,接着,见我不搭理它,又跪在我腿边,求我踢它或者打它,而不是毁坏某位祖先最尊贵的遗志。
“我要把你耳朵割下来。”我恶狠狠地对它说。只是此时,我已经并不生气了。
我在吓唬它,它是莱斯特兰奇的仆人,不是我的,却必须听从我。踩在它的头上,令我感受到另一股扭曲的快乐。
玛丽偷偷躲在角落里,眼神中带着兴奋。
我最终没有踢它或者打它,也没有割掉它的耳朵。听到风声的贝拉和罗道夫斯紧急从那个黑兜帽聚会里赶回来,两个人合计着,把我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