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斯内普抬起脸,看见瑞文·斯内普平静地站在原地。日光在她身上燃烧,温顺的下垂的长发在火光中仿佛变成金色的羊毛。她的包裹里还有一只气球动物,一条小狗,红色的气球和粉色的气球缠绕在一起,被鱼的黏液污染,变成脏污的样子。
*气球垃圾*
斯内普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他想要一条狗,也想要气球,但是属于纺织工人的街区不会出现这些,不知道瑞文是从哪里弄过来的,没有人知道她每一天会去哪里。
斯内普家从来没有人真正操心过她的去向,瑞文·普林斯仅仅只是一个在合适的时候会被拿过来表演的工具。就像那颗树上的苹果、故事里的蛇。
“我们应该把鱼放到河里。”斯内普说。
瑞文点点头,紧接着,她又说:“爸爸还在家里吗?”
“爸爸出去了。”他努力忽略女孩脸上那令人不快的意味深长的神色,拿起包裹,将鱼和气球一起放在河道边。水在这里是清澈的,至少在这个街区是这样,等到再走过一段路,经过纺织厂,水体就会变得臭不可闻。
斯内普想洗干净气球,他想得到气球。他早就习惯了洗东西,把手伸进河道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今天早上,爸爸出门的时候问妈妈要了一笔钱。他对妈妈发誓会把这笔钱用在正道上。可是我们都知道,他只是去喝酒,和一群人喝酒。他们那些酒鬼聚在一起,互相比着谁喝得更凶,然后就是去找女人。”瑞文说,“你觉得,这样的爸爸存在还有什么用呢?”
“他是爸爸!”斯内普瑟缩一下,因为鱼的鳃蹭过他的手掌,湿漉漉的,满是黏液。
“你对他有感情吗?哥哥,你和妈妈真奇怪,当然,爸爸也很奇怪,只要他喝够了酒,他能够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酒是助兴剂,那么,是什么让你和妈妈*兴奋*了呢?”
或许是其中谋杀意向过于浓厚,斯内普问道:“爸爸现在在哪里?”
瑞文垂下眼睛,她注视着那条鲶鱼。
沉默。
斯内普盯着那条鱼,忽然想到一开始的对话。他深吸一口气,瑞文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笃定的,像是预言了什么的微笑。紧接着,她开始大笑,刺耳的笑声如警铃般在他耳边炸响,一声叠着一声。
夕阳刺眼的红光也是如此,层层叠叠地穿在两人身上,那股不安的、令人恐惧又着迷的感觉拖拽着他的气管,压迫他的肺部。
他意识到了!
“砰!”
斯内普拿起石头,砸在鱼的脑袋上。透明液体飞溅在他的脸上,眼皮上,而太阳就寄宿在那些黏液里,太阳的光也在里面,世界也在里面,在一个个圆形的、肮脏的弧度里。
瑞文的笑声消失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笑过。她走到斯内普面前,一双小小的鞋子踩在草坪上,她伸出脚,踢了踢那条鱼。
“你把它砸晕了。”她说。
斯内普如梦初醒,那股一开始便降临在他身上的狠意消失了。他的手掌开始颤抖,握着石块,忽然大叫一声。紧接着就是奔跑,逃离。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个巨大的火球坠向地面,整个世界仿佛燃烧起来。巨大巨大的热量、无穷无尽的恐惧——他的小腿肌肉在颤抖,酸胀无比。
母亲见他跑回家,转过头,带着谴责意味地盯着他。那双黑色的、沉默的眼睛在斜阳的光中金光一闪,母亲的瞳孔收缩,眉头紧缩。斯内普避开她的视线,走到后院,去把衣服收回来。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手上仍带着鱼的黏液,腥臭且混合着泥土的气味——泥土的味道与臭味是分开的,那是罪恶的味道,黑漆漆糊在手上,将衣服染上一道刺眼的痕迹。
紧接着,母亲的叱骂如期而至。
其实,母亲并不爱我,也不爱瑞文。斯内普头晕脑胀,他朦胧地想,母亲只是在表演,如果我趁手,我便是她表现爱的工具,可是我并不能展示她的母爱;如果瑞文趁手——瑞文比起我要更加趁手,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是劳动的工具,瑞文是情感的工具。我从母亲那里汲取爱,付出劳动;瑞文在母亲那里汲取劳动,付出爱。或许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小小的斗兽笼里,唯一对我付出过感情的实际上是瑞文。她给我食物,和我睡在一间屋子,和我打闹。
斯内普一边流眼泪,一边把冷水泼在脏污的衣服上,试图把这一块揉搓干净。很快,他便回想起来自己已经在霍格沃茨了,他是一名巫师。
那天晚上,瑞文带回葡萄、糖果、香肠和酒。
她说:“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