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有趣,可是也觉得恼怒。无论是斯内普还是阿莱克托,他们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在告诉我,我还没有离开普林斯的阴影。
我仍然不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孩子,所有人都记得,我是普林斯的后代。我恨麻种、恨混血,同样,我也怨恨纯血。
直至此时,我还是恨他们的。
实话实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走到如今这一地步。我在表面上是如此强势、我正活得像世界上大部分人羡慕的那样——高贵的家世、富有的生活、两三个朋友,但是我的内心仍然惴惴不安、充满痛苦。
小时候,我畅想过自己成为最特殊的那个人,成为*大明星*,现在,我确实是特殊的那个,只是特殊并没有为我带来快乐,而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这个世界上,特殊也有好的、也有坏的。坏的特殊是残疾,就像我的出身那样,或许在我的朋友的价值观中,混血是一种比肢体残疾还要可怕的先天残疾。而我与朋友们处于同一观念中,我是世界上的那个“残疾人”。
这种欠缺令我恐惧,又令我暴怒、嫉妒难言。我享受控制我的两个纯血朋友的过程。就像阿米库斯和阿莱克托害怕我那样,我刻意地令我们亲近却又并不平等,我享受他们兄妹二人的恐惧,只因为我自身处于恐惧中。
与此同时,我对与我同病相怜的亲人,同胞兄弟西弗勒斯·斯内普确实产生过诡异的爱怜之情。我恼恨他挑战我、质疑我,可是,如果他过得不好,我又觉得像是有人把我的脸皮扯下来在地上踩。
如果西弗勒斯·斯内普有一天飞黄腾达了——不,我绝对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如果有可能,我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顽固的阶级捍卫者——不为了利益,而是为了我自己那一股心里的不平之气。真是古怪,明明我知道怎样做对我自己血统暴露的风险最低,如果我成为平权斗士,倘若有朝一日我的血统曝光,我身边皆是斗士,我的生活不会受到巨大影响,可是我不愿意。
因为我享受“控制”。
或者说,我是一个“狡猾狠毒的家伙”。
如果现在继续说父母亲眷的教育,那实在是有些过于虚伪了,我想谈论的是*不安*对于一个人的性格塑造。
过去,与斯内普生活的时间我已经忘光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倘若我做了错事,那么身边立刻就会有人重复“艾琳·普林斯还有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那是一个男孩”。男孩——除了是混血,那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继承人啊,我的普林斯父母就这样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谈论着,他们的话语像小针一样刺穿我的心。我的心脏每天都在收到凌迟,那种伤痕没有任何人看见,只有我自己能够感受到。
那一会我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血统之谜,我还在为我是一个纯血而沾沾自喜,自认为这是我与普林斯夫妇谈判的筹码,直到我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有些时候,我会在想,让我小小的脑子,小小的灵魂去承受这样的秘密是不是太恐怖了?不过,或许这就是恐惧和不安长久恫吓的结果,我极为擅长隐瞒、粉饰和伪装。如果在此之前,我的敌人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么在我知道身世之谜的时候,我的敌人就变成的全世界。
我必须强大起来,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完全信任。不可言说的秘密就像是关注蝴蝶的玻璃笼,藏着彩带的圆形玻璃珠,我带着坚硬的玻璃外壳生活在世界上。我观察纯血,我要比纯血更加纯血。
可是,“纯血”是什么呢?
纯血是人的特质的一种,是先天带来的,纯血不属于任何一个性格、它只是客观存在的、父辈母辈留下来的东西。或者说,世界上并不存在可以概括“纯血”的东西,除了另一个狡猾的玩意
——“主义”。
擅长玩弄政治的人最喜欢将人与人无限细分,他们划分党派,确定魁首,然后互相攻讦。在一次又一次攻击中,一个高度概括思想理念的,可以作为无形军队的“矛与盾”的东西便被提出了,它被命名为“主义”。
“纯血主义”并不是“纯血”,“纯血”只是一种生理状态,但是“纯血主义”是政治中的一种,它是为了攻击和防御而诞生的。
就像匕首上的锯齿和血槽。有些东西就是为了伤害他人而诞生的。
“纯血”在现实意义里无法变得更加“纯血”;但是“纯血主义”可以让“纯血”在精神层面变得更加“纯血”。
可以说,我是主动拥抱了“纯血主义”,哪怕没有贝拉和罗道夫斯,事情也会变成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