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脑海里冷不丁地响起这么一句冰冷又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令孟宇汀浑身一颤。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纸条和钥匙扣，手心的湿润与黏腻粘着他难受，但他没表现出任何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的表情。

孟宇汀深呼一口气，他缓缓抬眼，笑吟吟看着陈默，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一点心酸，但不太像孟宇汀想要的那种爱。

不太像爱，不是爱。

不应该是爱。

起码现在不应该有爱这种感情。

可能是喜欢，但绝对不是爱。

这种情绪侵占着孟宇汀的意识，脑袋有些刺痛，令他无法冷静下来，无法去思考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像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在调整，在反抗，反抗自己对陈默产生爱这种感情。

只能停步于喜欢。

可当孟宇汀已经说服自己时，又有另外一股力量强迫他爱上陈默。

这两股力量在他的脑海里打得热火朝天，持久分不出一个胜负来。

可能，刚刚头晕就是因为这个。

他想寻个真相是真的，想丢弃这种感情也是真的。

孟宇汀也能感受得到，作为这个副本的最终大BOSS，陈默身上总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死亡的威胁。

可能是副本控制，又因为不被信任而感到愤怒。

作为一个被操控的人，副本给予他本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因此，他难以控制，也容易被控制。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的副本BOSS以及NPC们都已经称不上是人了。

他们，可能跟自己以前看过的规则怪谈里的BOSS和NPC一样，都是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虽然他们没有怪物的模样，但本质上，就是怪物。

同学是，老师是，教官是，校长是，高丽丽是，柳明梦是，柳明允是，沈媛是，天清是，卫子瑾弋是，郑笙亓……是，陈……默……是，朋友，是？

或许他们只是表面装温和的怪物呢？如果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让自己活着呢？如果，如果一切的友好都是将自己推向深渊的计划呢？那他该怎么办？一个人，难道，等死吗？

喜欢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理想告诉他，不能相信陈默，不应该相信任何一个NPC和BOSS。

可当感性战胜理性，控制住自己的大脑时，孟宇汀也会感到奇怪：他当真以为，面前这个表面上是人的怪物，真的值得信赖吗？

值得的。

因为在看到陈默的第一眼，明知道危险，可下意识的行为、本能地选择去相信，都在告诉他，值得，一切都值得。

他们不是怪物，跟自己一样，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哭、会笑、会生气、会难过的，活生生的人。

信任吧，应该信任。

朝夕相处的朋友，即使再怎么诡异，相信，似乎是唯一可解的方案。

正巧陈默转过头，与孟宇汀四目相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最终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突然，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孟宇汀的头发。

孟宇汀下意识闭眼，陈默垂在裤腿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在指节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月牙印记。

疼痛迫使他松开手，抬了一下。

就这么放下，未免显得心虚了些。

脑子还没想清楚到底想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他的手便已经行动起来了。

陈默伸出手，轻轻地将那根乱掉的发丝捋了回去，又用指尖帮孟宇汀理了理头发，动作温柔而自然。

“谢谢。”孟宇汀收回思绪，低声说道。

陈默微微一愣，手指不由得僵了一瞬：“……不客气。”

两人静静地坐在天台上，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孟宇汀想起了那张规则单上的信息，他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靠近陈默，轻声问道：“你真的愿意帮我了解这个学校的一切吗？”

陈默点了点头：“我说过的话，都会做到。”

孟宇汀笑了，陈默依旧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共同赏着这轮残月。

明月如寒霜，却寒不了他们。乌云慢慢消散，接下来，马上就是东方太阳的主场了。

“……”寂静中的二人相互依偎，感受到身体慢慢回温。

黑云中一道金色的光芒破云而出，直直地照耀在学校上。

孟宇汀震惊地看着这一景色，瞬间站起身，靠近天台边缘，双手攀上栏杆，看着被金光笼罩的校园。

他视线一瞥，校外的漆黑一片，分明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两者视觉冲击力极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处处不寻常，都在彰显着这个学校的不同。

作为副本世界中的一个小副本，制作得可谓是相当精细。

点明主旨，突出主题，间接暗示，营造氛围，渲染气氛，设置悬念……

孟宇汀想了想，直到手臂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才收敛了情绪。

顺着那只手的力道，孟宇汀非常识趣地向后退了两步。

他没扭头去看身后人的表情，为显得不是特别刻意，硬是安静了几秒。

随即孟宇汀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笑着扭头。

正巧阳光洒向天台，照耀在孟宇汀身上。

阳光下的少年肆意又张扬地笑着，明媚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模样，在陈默看来，便像光突破黑暗，短暂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陈默还站在阴影下，与阳光下的孟宇汀划清界限，昭示着最终的结局。

孟宇汀生得好看，自小便展现出非凡的人缘与天赋。

这么一笑，便能让对方感受到幸福，这招从来屡试不爽。

“其实，”他轻轻开口，灼热的视线落在陈默身上，弯腰轻笑一声，歪头说道，“我选择相信你，并不是因为想利用你，而是，我觉得我们是朋友。朋友，就应该互相信任。”

“……”陈默没有应话，怔怔地看着孟宇汀的笑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群不知何时出现的燕子朝着孟宇汀的方向飞来，绕过他，直直地冲向陈默的面门。

陈默没躲。

燕子将他包裹，随即散开，落在教学楼旁的四丛玫瑰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