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他的神情逐渐癫狂，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易，就连每一根汗毛都像是在用力一般。

“我那时就在想，如果我当上了校长，是不是工资就会高一点，可我没想到，就高那么一点！我一个人挣钱养家，我的妻子死了，只留下我三岁的儿子，可我养不起我们一家老小，只有每天精打细算才能勉强吃饱饭，我每天还要累死累活地操劳着这个学校的一切事务！”

“……”孟宇汀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寒意，他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可没有人尊重我！他们就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学校一出什么事，学生就骂我这个校长！就连老师也不是真心尊重我的，他们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做给我看而已！如果我下台了，他们甚至会贬低我、嘲讽我！”

“这个世界上又有谁容易？”孟宇汀身体颤抖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转瞬即逝，“那现在呢？你并不需要钱来养你的家人了，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精神欲望而已，所以你会为了那些钱，杀死我们，是吗？”

“是！可那又如何！”校长怒视着孟宇汀，面目狰狞地说道，“这都是你们应得的！都是你们应得的！”

孟宇汀缓缓上前，眼神死死地盯着校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脚踩在淤泥里，但心要向光明，真是可笑啊。”

“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校长双手环臂，冷峻的眉眼舒展开，像是看一件宝贵的艺术品一般看着孟宇汀，“你还想知道什么？”

孟宇汀借机将自己心中的疑虑一股脑地问了出来：“张主任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会是他？”

“孟同学，我说为什么他的脖子处会有缝合线呢，原来是你啊？”校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看向孟宇汀。

“……”孟宇汀没有言语，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你下手可真利落啊，不过，你是第一次杀人吧？”校长戏谑地看着孟宇汀，笑吟吟地刺激着他，“你杀人了，孟宇汀，你杀人了。”

“……不，他不是人，你们都不是人！”孟宇汀情绪激动，立刻反驳道。

“哈哈哈哈哈。”校长捂着肚子嘲笑孟宇汀，笑他的蠢笨，“孟同学，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原来都是人啊！”

“那你们为什么！”孟宇汀想上前一步问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出于心中的忌惮，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没有为什么。其实我们以前跟你们一样是人，是玩家，可现在不是了。我们死在了副本里，就成了NPC，或者就像宋云浮她们一样，甘愿被同化成NPC的。”校长摸着下巴，邪笑着说道。

“宋老师？为什么？”孟宇汀问道，他想要了解这个世界，就必须先从他口中得知更多的消息。

“她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傻弟弟吗，也就是陈默。陈默死了，宋云浮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她们姐弟俩就双双被同化成NPC了。不过陈默运气好一点，当上了副本最终BOSS，而宋云浮却只能当个小小的语文老师。”校长叹了口气，无奈扶额苦笑，继续说道。

“……”孟宇汀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来。

“可陈默才是副本最终BOSS，你最后还是会死在他手里的，变成跟我们一样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到这，校长突然扶着墙，笑到直不起腰来。

“你跟我说这些，为什么？你们难道不害怕被系统……”孟宇汀震惊地看着他，话没说完。

校长强硬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淡淡开口，直勾勾地盯着孟宇汀的眼睛：“没有为什么。这个副本已经出现问题了，总系统总是偷懒，没有清除干净我们的记忆，就这么任由我们发展。这个副本已经开始崩塌了，或许，你走后我们都会被清理掉。”

“……”孟宇汀被盯得浑身冒冷汗。听校长这么说，等他走后，这个副本会被清除，所以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陈默了。

这个副本里的所有NPC都会死，包括宋云浮，包括陈默，也包括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我曾经拉拢过郑笙亓加入我们，让他成为仅次于陈默的第二个BOSS，获得你们的信任，然后再，趁你们放松警惕，将你们……杀死！”校长笑容恶心，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郑笙亓死亡时的场景，“只可惜他拒绝了，然后我就把他弄死了！他死前还自不量力地求着我放过他的朋友！就这么，被货车来来回回碾压了几十次！碎成了肉泥！”

“……”孟宇汀听着他的描述，气息不稳，指甲死死地嵌入手心。

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心底已经恨死了面前这个男人。

“对你有利的人便留下，对你不利的人便铲除掉，你的意思，是这个吗？”孟宇汀缓缓抬眼看他，眼中恨意汹涌。

如果眼神也能杀人，那校长已经碎成渣了。

“凭什么？”

校长还在愣神的期间，又听见孟宇汀问道。

“凭什么你们能随意操控别人的生死，自己却能够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凭什么？！”

孟宇汀情绪激动，迅速上前，一拳拳狠狠砸在校长脸上。

“只有死了才算解脱，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了。”校长被打偏了头，癫狂地扯出一抹笑，将双手摊开，没有一点想反抗的意思，“你杀了我，让我为那些死掉的人赔罪吧。”

“……”孟宇汀双手紧握着小刀，颤抖地对准他的心脏，迟迟下不了手。

“杀了我，杀了我！”校长情绪激动，不断地诱惑孟宇汀杀了自己。

“……”孟宇汀喘着粗气，眼一闭，心一横，就这么刺了下去。

“如你所愿……”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令他浑身颤抖。

孟宇汀颤抖地抬手拭去脸上的血迹，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黏腻腥臭的恶心感控制不住地蔓延到他的鼻腔里。

终于，他控制不住地吐了一地。

“咳咳！”

孟宇汀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连忙开窗通风。

开了窗，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些。

他趴在窗户边上连喘了几口清新的空气，等差不多适应这种味道之后，他哆哆嗦嗦地在校长办公室里寻找那张在副校长办公室电脑上提到的、藏在花瓶里的纸条。

孟宇汀将花瓶里的纸条拿了出来，纸条上写着：

“即使脚踩在淤泥里，但心要向光明。”

“脚踩在淤泥里，但心要向光明……”

“他早已陷入沼泽中无法自拔，只能把这种话当做欲求，心，其实早就被黑暗笼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