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孟宇汀一手握剑,一身粉色蓬蓬公主裙,裙摆层层叠叠,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这身本该娇柔甜美的装扮,落在他身上,却生出一种诡异又和谐的割裂感——冷硬的剑与柔软的纱,锋利的眼神与甜美的装束,硬生生撞出一种破碎又危险的美感。
再配上那头蓬松卷曲的金色假发,远远望去,活脱脱一位误入诡境的落难公主,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匹诺曹躬下身,姿态优雅,手臂一引,指向森林深处那座巍峨的城堡,声音甜得发腻:“美丽的小姐,这边请。”
孟宇汀没说话,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指尖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这座城堡坐落在整片黑暗森林的最中央,堂皇得近乎奢靡,尖顶直刺天际,砖石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
夕阳即将沉落,最后几缕余晖斜斜洒在城堡之上,给冰冷的建筑镀上一层虚浮的暖金,却照不进内里分毫的黑暗。
城堡门口守卫森严,两名扑克牌造型的卫兵面无表情地立在两侧,目光僵直,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匹诺曹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恭敬:“美丽的小姐,请进。”
孟宇汀淡淡应了一声,迈步向前。
卫兵没有阻拦,任由两人踏入这座华丽却阴森的牢笼。
一进大厅,扑面而来的便是极尽奢华的气息。
水晶灯悬在头顶,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大厅之内站满了人影,男男女女,皆是俊男靓女,衣香鬓影,舞步翩跹,一派歌舞升平的假象。
而最前方,那座高高在上、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孟宇汀的目光一凝,心脏猛地一沉。
那人,是萧景言。
他一身华贵装束,姿态慵懒,双腿随意交叠,单手撑着侧脸,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另一只手捏着一只晶莹的红酒杯,轻轻摇晃,酒液在杯中旋出暗红的弧光。
明明是极尽张扬的姿态,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冷寂。
萧景言缓缓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孟宇汀身上。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匹诺曹上前一步,对着王座深深一礼,语气毕恭毕敬,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尊敬的国王,很高兴能受邀参加您举办的舞会。”
萧景言没有动,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孟宇汀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孟宇汀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萧景言的眼睛,心头一阵阵发紧。
这不是他认识的萧景言。
眼前这个人,空有萧景言的皮囊,内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只剩下一具被控制的冰冷躯壳。
萧景言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掠,随即举起酒杯,没有任何预兆,便将杯中的红酒从头浇下。
鲜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浸湿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下颌,一路淌进衣领,染湿胸口的布料,在锁骨处积成点点猩红,妖异而危险。
萧景言却像是毫无知觉,依旧维持着那副慵懒而漠然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疯狂的举动,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一旁的匹诺曹像是完全没看见这诡异的一幕,转而看向孟宇汀,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伸手便去拉他:“美丽的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共舞一支?”
它嘴上说得客气,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节死死扣住孟宇汀的胳膊,丝毫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不过片刻,孟宇汀白皙的手臂上便被掐出几道清晰的红痕。
力道还在不断加重,那已经不是邀请,而是强迫,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孟宇汀心头一冷,用力挣扎:“抱歉,我……”
话未说完,他便知道,软话无用,道理不通。
在这座诡异的城堡里,一切正常的逻辑都已失效。
孟宇汀不再犹豫,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斩向匹诺曹扣着他的那只手臂。
噗嗤一声,利刃入体。
匹诺曹痛得向后急退,可那只抓着孟宇汀的手却依旧僵硬地扣着,直到孟宇汀用力一甩,那只木质断手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美丽的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匹诺曹捂着伤口,语气假惺惺,带着夸张的委屈,一步步朝孟宇汀逼近,“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呢?”
孟宇汀横剑在前,剑尖直指匹诺曹咽喉,声音冷厉:“别过来。”
匹诺曹却毫不在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抵在颈间的剑锋,笑得愈发诡异:“哦,美丽的小姐,你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啊。”
话音刚落,孟宇汀便清晰地看见,匹诺曹的鼻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变长,原本还算正常的嗓音,也一点点变得干涩、机械,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大厅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可原本翩翩起舞的人群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齐齐一顿,所有人同时停下舞步,齐刷刷转过头,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孟宇汀。
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凝视。
孟宇汀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几乎是同一时刻,王座上的萧景言缓缓站起身。
他随手一扬,身上宽大的披风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影。发丝随动作轻扬,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
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萧景言穿过人群,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向孟宇汀。
途经匹诺曹时,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随手一推,便将那具诡异的木偶狠狠推开。
随即,他伸手,不容拒绝地握住孟宇汀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动作自然,强势,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孟宇汀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任由他握着、亲着,心底一片混乱。
“不会吧?萧景言这家伙没跟我说过他也是这个啊?”
而就在萧景言触碰到孟宇汀的那一刻,身后的匹诺曹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浑身零件哗啦啦散落一地,碎成一堆毫无生气的木渣。
音乐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调子轻柔得近乎诡异,一点点钻进孟宇汀的耳朵,搅得他心神不宁。
孟宇汀脚下一个踉跄,萧景言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带着他,一步步踏入舞池。
一抬,一落,一旋,一转。
舞步优雅,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谲。孟宇汀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完全由着萧景言牵引,身不由己,眼神迷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只能死死抓住萧景言的肩膀,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衣料里。
舞曲渐急,旋律汹涌,如同暗夜里翻涌的浪潮。
两人的身影在舞池中交错,步伐轻盈,却步步惊心,像夜空中纠缠的星子,美丽,又危险。
忽然,萧景言俯身,凑近他的耳边,气息微凉,声音低沉而模糊:
“你是谁?”
“我,又是谁?”
他的目光灼热得可怕,仿佛要透过皮囊,直直烧进孟宇汀的灵魂深处。
孟宇汀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反抗,想要挣脱这诡异的控制,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依旧随着萧景言的节奏,一步步舞动。
舞曲推向高潮。
萧景言猛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致命的蛊惑:
“跟我走吧……”
下一秒,他便带着孟宇汀,穿过人群,避开所有空洞的视线,从侧门悄然离开舞会会场,一路向下,踏入一间幽暗逼仄的地下室。
烛火在墙角摇曳,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重叠,像两只困在黑暗里的兽。
一脱离萧景言的掌控,孟宇汀立刻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握紧长剑,剑尖直指对方,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你是谁?!你根本不是萧景言,你到底,是谁?”
萧景言缓缓转头,抬眼看向他,眼底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空洞,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是谁?”
孟宇汀心头一紧,不敢贸然上前,只能一步步后退,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而此刻,副本之外,直播屏幕早已被弹幕刷屏,密密麻麻,几乎要将画面淹没。
“萧哥又带新人闯副本、砸场子了。”
“做个标记,证明我来过了,萧哥我还有事先下了。”
“每次萧哥带新人都过这个副本,都走这个流程,我都看腻了。”
“哈~萧哥尽快打完本回家吃饭。”
“孟宇汀是怎么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瘦了20斤的!”
“教教我教教我!”
“求减肥教程!”
“我就是休息B区的,这两个月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会遇见他以外,其他时间里都没怎么见到过他。”
“该不会是把自己关起来饿瘦的吧?”
“我见过,萧哥和嫂子去找他时,偶尔会带一些零食。”
“我也见过他!当时他在萧哥身边,我看到他眼睛总是红肿的。”
“不会是躲着人经常偷偷一个人哭吧?”
“来了来了,名场面要开始了!”
“唉这里怎么没有人啊,不是吧,孟宇汀就是那个倒霉孩子?”
“他怕不是要栽在兔子和匹诺曹手里。”
“天崩开局,孟先生硬闯恶人老窝!”
“这诡异的适配度是怎么回事?。”
“这张脸好看!”
“像个精致漂亮的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