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孟宇汀孤身一人,在这座通体漆黑的城堡里缓缓踱步。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沉郁到近乎窒息的黑,像是被人用浓墨反复泼洒,连一丝多余的光线都不肯容纳。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墙壁,那黑如焦炭的墙面竟带着一种诡异的柔软,温热、黏腻,还在微微搏动,仿佛不是冰冷的砖石,而是一块活着的、正在缓缓跳动的血肉。
那触感太过真实,太过诡异,孟宇汀几乎是立刻便将手猛地抽了回来,浑身汗毛倒竖,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上来。
那黏腻而鲜活的触感像是附骨之疽,久久萦绕在指尖,挥之不去。
孟宇汀眼神慌乱地四下扫动,连一向平稳无波的心脏都骤然加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这种被活物包裹、被未知凝视的窒息感,让他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不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重。
可不过片刻,孟宇汀的心绪又诡异地平复下来,眼神重新归于沉寂,仿佛刚才那阵惊慌从未出现过。
他开始在心底默默梳理,从踏入这个副本,到一路辗转闯入这座城堡,前后不过短短二十四个小时。
可自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周遭的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牢牢困在其中。
尤其是萧景言,那个平日里看似散漫却心思深沉的男人,此刻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换走了魂魄,整个人都变得陌生而危险,一举一动都透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冷硬与疯狂。
副本的设定,规则的控制,像一双冰冷的手,扼住每一个人的咽喉。
所谓的恐怖,从来都不是直白的血腥与尖叫,而是深入骨髓的压抑,是细思之下遍体生寒的窒息,是哪怕粗粗一想,都让人脊背发凉的绝望。
“必须,赶紧离开。”
这个念头刚一在脑海中浮现,便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孟宇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摸索而去。
整座城堡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墙壁搏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沉闷而诡异。
横梁之上,一缕金发悄然垂落,发丝遮掩之下,一双戏谑的蓝眸正静静窥着他的一举一动,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玩味。
孟宇汀摸索着走到大门前,却见一把沉重的锁链死死锁住出口,冰冷的金属映不出半点光,将所有通往外界的路彻底封死。
他用力拽了拽,又反复摸索着锁孔,可那锁链纹丝不动,显然不是凭蛮力就能打开的。
尝试了数次无果,他也不再做无用功,只得沿着墙壁继续前行。
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迫切地想要点亮一盏灯,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光,也能驱散这令人窒息的黑。
可孟宇汀走了许久,指尖反复划过冰冷的墙面,连开关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地方,连灯都没有吗……”
话音未落,指尖忽然触到一段截然不同的墙面——坚硬、冰冷、死寂,与周围跳动的血肉截然相反,是一块厚重的钢板。
孟宇汀侧耳,抬手轻敲,两声空洞的回音从内部传来,清晰地告诉他,这里面是空心的。
“最后一次机会。”孟宇汀低声开口,指尖在钢板上反复摸索,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不耐,“再不打开,我就不客气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缓缓拔剑出鞘,冷冽的剑身映着微弱的光,可剑尖尚未触及钢板,一道稚嫩的女声便隔着金属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急促与慌乱:
“等等!”
孟宇汀立刻停手,安静站定,又轻轻敲了敲钢板,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你是谁?”
里面没有立刻回答,只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慌乱地翻找什么,布料摩擦、指尖摸索,断断续续,却又格外清晰。
片刻后,钢板缓缓向外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门后站着一个身着白裙的少女,裙摆蓬松,眉眼干净,像一朵未染尘埃的花,在这片漆黑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微微垂眸,声音轻柔:“您好,我是白格。”
孟宇汀一怔,随即点头,声音尽量平稳:“你好,我叫孟宇汀。”
“原来是孟先生。”白格抬眼,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便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恭敬,“请进,跟我来。”
密道狭窄而潮湿,泥土尚未干透,黏在衣料上,留下一片暗沉的污渍。
孟宇汀身上的蓬蓬裙笨重碍事,行动间处处受限,可顾及对方是个女孩子,他终究没有脱下,只能忍着不适,一步步跟在后面。
白格在前引路,脚步轻缓,走到尽头时,她抬手拉下壁上火把。
机关应声而动,厚重的石墙缓缓升起,露出一条更深、更暗的通道。
做完这一切,白格侧身退到一旁,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您请……”
孟宇汀只当是让他先行,点头应了一声,抬步踏入。
就在他踩进通道的刹那,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沉闷而刺耳。
他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一道石墙轰然落下,将退路彻底隔绝,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我……”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下,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连放弃探索、转身逃离的可能,都被彻底掐断。
孟宇汀轻叹一声,心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只能继续向前。
事已至此,退缩无用,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这条走廊远比之前的华丽,两侧悬挂着一幅幅油画,画框皆是檀香紫檀所制,纹理细腻,色泽沉厚,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与这诡异的城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孟宇汀凑近一看,不由沉默:“……都这么有钱?”
一想到钱,他瞬间精神一振,暗自盘算,等回了休息B区,定要借着一身伤,好好讹萧景言一笔。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憋屈与不安顿时烟消云散,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孟宇汀抬眼望向最前一幅画。
画中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方女子,端庄优雅,端坐于椅上,一身束腰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纤细的腰肢仿佛随时都会折断,可她依旧强撑着体面,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绝望。
可她身后的背景一片灰暗凄凉,灰黑色调笼罩一切,连她的影子都被锁链紧紧缠绕,像一只被囚禁在华丽牢笼里的鸟,看似尊贵,实则身不由己。
画底署名依稀可辨:城堡现任主人,克劳迪娅·***。
姓氏被浓黑的颜料彻底覆盖,只余下一片刺目的黑,像是有人刻意抹去,又像是某种不能言说的禁忌。
“既然她是现任主人,那前面,应该还有历任主人的画像。”
孟宇汀打定主意继续往前,可身上礼服实在累赘,行动间处处掣肘。
他左右环顾,确认无人,便一把褪下长裙,赤着上身,只留一身绷带缠绕。
幸而身上绷带缠得厚实,又有火光映照,并不觉得冷,反而有种被暖意包裹的安稳。
再往前走,是一位大胡子棕发绿瞳的老者,画面被人用黑墨肆意涂抹,凌乱而狂躁,只留下几道鲜红的掌印,触目惊心,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孟宇汀指尖轻触,颜料尚未干透,带着一丝黏腻,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画中男人肥头大耳,神色油腻,无论发色、瞳色还是面容,都与克劳迪娅毫无相似之处,像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是赠予?还是强行占有?
孟宇汀继续前行,两侧画像中的人,无一不是金发蓝瞳,男俊女美,气质卓然,像是一个纯粹的家族血脉。
“好家伙,就他一个外族?还是说,基因突变,到女儿这一代又变回来了?”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孟宇汀索性加快脚步,前方一点白光刺破黑暗,与周遭的压抑格格不入,像是唯一的希望,又像是致命的陷阱。
孟宇汀心头一紧,握剑的手微微用力,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