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下初雪的那一天,林斐和维德再次回到了这座城市。
他们定居的小镇终年阳光明媚,而新港虽然同样滨海,却四季分明得多。
一入冬,寒气凝结成白雾,轻轻地笼罩住整座繁华城市,即便是再喧嚣高傲的中心商圈,也在冬日背景下变得柔和纯净,连带平日街道上时髦的游客行人,也在此时纷纷换上了更厚实的冬装。
林斐和维德同样不例外,一下飞机,他们首先去的是一家服装专卖店,从头到尾换了一身行头。
充满度假气息的夏季衬衫被换下,林斐站在街头,外套兜帽一圈毛绒绒的雪白毛边围着他小小的脸,迎着寒风微微颤动,戴着毛绒手套的手贴在脸颊两边保暖,新雪落在他的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没有即刻融化。
在维德某种癖好的打扮下,林斐现在看起来很像一只洁白柔软的糯米团子。
此刻,这只看起来很乖巧的糯米团子正伺机偷偷甩开维德。
他们回新港是为了看病。
林斐的病没有恶化,恰恰相反,连医生都为他如今的健康感到惊叹,毕竟就在几个月前,这只劣等雄虫还是一副瘦骨嶙峋、病得快要死掉的样子。
林斐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恢复健康,他没有什么不满足的,至于最近突然出现的一些小毛病,干呕、头晕、长时间昏睡,都是在可接受范围内的。
很有所谓的是维德,他们的家庭医生是特意聘来的,但最顶尖的医生都没检查出这些小毛病的病因,只说一切一如往常。
维德这才带林斐回到新港,作为这颗星球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新港的医疗系统由卡奥菲斯家族支持,配备着所有最为先进的医疗设备。
维德等检查结果的间隙,林斐借逛街的理由偷溜了出来。
他先在商圈晃了几圈,随后直奔地下交通系统。
“滴——”从地铁中走出来,出来时的场景已全然不同之前。
新港城市中央,细细的初雪、街道上装饰的灯带、商店外墙上巨大的珍珠与绸缎做成的LOGO装饰、穿着得体的行人,静谧中依然不掩繁华。
眼前,却是一个死气沉沉、寒冷瑟缩的贫民窟。
所有的房子都很低矮,外墙黢黑,雪落在地上很快消融,化作一滩脏水,混合着某种工业油污,泥泞而恶心。
林斐扶着墙,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条堆满废品的小道,最后在一座住宅前站定。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就算外面天还没黑,却也没有一丝阳光照进这间房子。
走进房子,里头比屋外还要寒冷,完全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
林斐“啪嗒”一声打开了灯,昏暗微弱的灯光只亮了林斐身周这一小片区域。
就着这一点光,林斐熟练地来到角落一个破旧的塑料箱子边上,从里掏出了一只生锈的小提灯、一大包未拆封但已过期的营养补充剂。
“……?”低沉的喘息声从林斐脚下传来。
林斐挪开箱子,撬开地板,下面显然还有一个小地下室。
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他手中的提灯一晃,瞬息间,黑暗中一张长满齿牙的“嘴”一晃而过。
林斐停住脚步
“饿……!”
“好饿,我饿……”长满漩涡状牙齿的嘴忽然扑面接近,发出刺耳聒噪的吼声,而那器官周围一圈是犹如烂泥般的紫红色皮肤,大片紫色瘢痕斑驳地附着在溃烂的皮肤上,随着尖啸簌簌地掉下痂皮。
简易粗糙的楼梯开始摇晃,粗重的喘息声靠近,犹如蛇腹贴地蜿蜒爬行的奇怪水声在整个黑暗地下室中响起。
林斐捏着小提灯:“哥,声音轻点。”
黑暗中,诡异的蠕动声忽而一滞。
“我不是说过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吗,”林斐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烂肉旁,拆了一袋营养补充剂倒进碟子,推了推碟子,示意对方吃:“被发现会很难处理。”
没等林斐将剩下大半包营养补充剂倒进自动喂食器,那坨烂肉慢慢伸出像是手臂一样的肢节,“咣当”一声,碟子被打翻,过期后变得非常稀薄的淡蓝色营养液流了一地。
“饿……要吃……!”食物就在眼前,它却视而不见,对林斐的言语更是无动于衷,犹如一头失去感知的野兽,明明还活着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智性。
林斐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剧烈蠕动起来的烂肉,良久,他宣布道:“我结婚了。”
对方当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蠕动着低吼着。
林斐静静注视着那坨烂肉上如同结痂一样的紫色瘢痕——那标志着劣等虫族的瘢痕,和他脸上的瘢痕别无二致——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补充道:“我不能让他看到你,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回来。”
“就这样,我走了,”说完这些毫无意义的话,林斐拍了拍手站起身要走,然而还没走出几步,濡湿而巨大的东西狠狠地将他撞到楼梯上,难以承受的重量压制他,让他无法动弹。
林斐吃痛的叫了一声,但这显然没结束,柔软得令人恶心的触感缠住林斐的脚踝,顺着林斐的小腿攀援而上:“不走……斐斐,家,回家。斐斐饿,好饿”。
恐怖的呢喃声在地下室响起:“我、要吃。”
没有人能想到,眼前这毫无尊严可言、肮脏恶心只知道吞食食物的野兽,曾经是一位光鲜亮丽的社交名流。
作会盛极一时的大明星雌虫“林斐·温莱”的哥哥,他担任着林斐经纪人一职,往来无一不是名流权贵。
直到六年前,林斐的丑闻爆出,林斐根本不是珍贵的雌虫,而是最为低贱恶心的劣等雄虫,靠药物维持完美的容貌与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