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席地坐在漏了风的破屋中,身下的地板不时震动,伴随着来自地下室拳头到肉的打斗声。
打斗声停止时,卡住的地下室入口盖板终于被里面的人掀开。
维德弯着腰从狭小的入口走了出来,他脸上身上很干净,只有手上沾染了紫红色的脓血。
“我捏碎了袋子,你哥他好像生气了。”
“你一走,他就扑过来,我怕误伤到你,就……”
维德摸了一下鼻子:“他现在冷静下来了。”
林斐往地下室入口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他试探问:“你把他打晕了?”
维德沉默了,点了一下头。
林斐清咳了一声,略有些尴尬:“我哥他神志不太清楚……”
维德也有点尴尬:“不好意思。”
他是讨厌林斐那个拉皮条的经纪人,可按他和林斐的关系,对方毕竟算自己的大舅哥,一上门就打晕对方,很不礼貌(不是后悔的意思)。
“要不干脆趁他晕倒把他运走算了,”林斐灵机一动。
维德弯下腰单手从地板上拉起林斐:“可以,他劣化很严重,我让维克多他们叫专车来运他。”
“好啊,”林斐踮起脚在维德脸侧亲了一下:“太好了,那我们等维克多他们来吧。”
“让维克多他们处理吧,你先去换件衣服,”维德搂着林斐的腰,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手中袋子塞入口袋。那是他从那个劣化的皮条客手中夺走的营养剂袋子,里面的东西已被替换,除去营养剂的塑料味、沾染的劣虫的恶臭,还有着一股奇异的馥郁芳香。
林斐面露犹豫,他哥哥这个样子,没谁受得了,他是打算留在这帮把手的。
“啧,怎么里面都湿了?”维德摸着林斐的后背,毛绒绒的外套虽然漂亮,却完全没有防水作用,林斐贴身的毛衣都浸湿了,紫红色的脓水与血水附着在柔软的白色毛衣上格外乍眼。
“喂,我们一个小时后到……对,闭店包场。”
维德挂掉通话,揽着林斐往外走:“我已经给维克多他们发过消息了,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林斐回头看向身后,地下室黑洞洞的入口越来越远,直到快看不见,他才抬起头看向维德:“嗯,去洗个澡吧。”
浴室明亮,暖黄的灯光自上方打下,林斐坐在浴缸里,头顶一堆白色泡沫,他的脸被水汽蒸得绯红,最近几个月养长的黑发海藻般漂浮在水中,若隐若现遮挡住他光洁的身体。
忽然,水波晃动,维德修长的手指探入水中:“水温可以吗?”
林斐扭头看向维德。
维德脱下了毛衣和外套,但里面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此刻他蹲在浴缸旁,手中拿着一大朵浴球。
林斐光洁修长的小腿从水中伸了出来,不轻不重踩了一下维德的膝盖,又慢慢滑到维德大腿内侧,撩起细小的水花,林斐轻轻泼到维德身上,歪着头问:“不一起洗吗?”
维德指节敲击着浴缸边沿,若有所思,少顷,他俯身,呼吸间的热气几乎喷到林斐光裸的肩颈。
林斐侧过脸,在维德耳边低声密语:“你穿冬装的样子好帅,看来以后我们也可以去冷一点的地方旅游。”
维德的手沿着林斐的肩颈滑下,最后来到林斐肩胛处,轻轻一按,他的指腹有明显的粗茧,瞬间林斐一个激灵。
“你还没说,这里是怎么回事?”
那是虫族翅囊生长的位置,然而在林斐水淋淋的的肩胛处,是两道丑陋的蜈蚣状缝合疤痕。
“你怎么——”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林斐护住背后位置,慢慢沉进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绿色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眨巴眨巴。
维德眯起眼眸,语气加重强调:“坦诚相见?”
林斐在那座小破屋哭着同意以后什么都告诉他的样子,他可不会忘记。
显而易见敷衍不过去,林斐只好浮出水面,干巴巴地说:“差不多五年前吧,我在家自学……自学医术,吃了自己配的药,然后里面就长了颗瘤子。”
“瘤子?”维德重复了两遍这个词,似乎无法理解一样,然而很快,维德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瞬间他眉头间皱出很深的一条道,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浴室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很沉重,林斐伸手去抚维德的眉头:“没事,反正已经切掉了,医生说不太会复发。”
维德的神情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恐怖:“切了?!”
……说的话好像起了相反的作用,林斐突然觉得如果自己应了这件事,维德接下来一整天,不,一个月的心情都不会好。
他半坐起身,转移话题道:“好了都过去了,总之你以后要对我好点知道吗!”
在维德面前,林斐转移话题的行动向来不会成功,维德盯着林斐,一字一句:“还有呢?”
虽然林斐亲身经历了这件事,但他本人对这件事的细节倒没有太多印象。
他暗暗“嘶”了一声,想了半天,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件事以后没笑出来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