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那个和他平时温和从容的形象不太相符的、会出卖他真实情绪的地方——红了一点。不是害羞,是蔬菜汁的威力。乾贞治的特制蔬菜汁,即使是对幸村精市来说,也不是“太甜了”的级别。明里看着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好喝吗?”她问。
“不好喝。”他说。
明里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夹起碗里最后一块肉,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吃了。嚼着,咽下去。
“部长。”
“嗯。”
“你的耳朵红了。”
“嗯。因为蔬菜汁。”
烤肉大会散场的时候,明里站在烤肉店门口等赤也。赤也在里面和越前龙马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在门口僵持着,一个说“还差得远”,另一个说“你才差得远”。明里没有去催他。她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东京的夜空。八月的东京没有星星,城市的光把天空染成了一种暧昧的橘灰色。
幸村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明里桑。”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青学?”
明里想了想。
“因为想看。”
“想看什么?”
“总觉得他们会出现一个……名场面。”
“什么名场面?”
明里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一些,被晚风吹起来,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在路灯下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温暖的颜色。
“你不想让我看的名场面。”明里说。
幸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我不想让你看。”
“为什么?”
幸村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天空,东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他的眼睛里有。不是反射的灯光,是某种更内在的、像是“我自己会发光”的光。
“因为那个场面不适合你看。”他说,“你在我心里,和那个场面的氛围不匹配。”
明里看着他。
“什么氛围?”
“不华丽的氛围。”
明里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弯了一下,是真正的、弯了眼睛的、在路灯下、在东京的夜空下、在烤肉店门口的、笑。很小,很短,但足够让幸村精市愣住。
“你笑了。”他说。
“嗯。”
“为什么笑?”
“因为你说‘不华丽’。”明里说,“那是迹部的词。”
幸村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偶尔借用一下。”
明里笑得更深了——还是不大,但比刚才多了一点弧度。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远处的天空。东京的天空没有星星,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很好看。
赤也从店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烤串,嘴角还沾着酱汁。
“姐姐!越前那小子说要和你再打一场!我替你答应了!”
明里看着他。
“你替我答应了?”
“嗯!你不会怪我吧?”
明里看了赤也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把他嘴角的酱汁擦了。
“不会。”
赤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姐,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嗯。”
“为什么?”
明里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车站,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去图书馆、去医院、去网球部的步伐一模一样。八月东京的夜风里,三个人走在回车站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明里的影子在中间,左边是幸村的,右边是赤也的。三个人的影子像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简单,安静,但每一个线条都在说同一句话——今天很好。明天也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