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石堂婶的浮夸,反倒是石堂嫂更实诚些,她预备的是一套红料布做的枕头面,上头绣了一对儿鸳鸯,看着绣工一般,丝线也粗糙,但针脚却不少,显然费了心思的。
沈嫣摸了摸枕头面,笑着与她道谢。
她一笑,石堂嫂顿时觉得自己那礼拿不出手了,忙补充道:“等你和虎子兄弟成亲那日,我再给你送一双红绸子做的鞋,绣花的手艺我不行,千层底我最会扎了,保管穿上又结实又软和,走路也不刮脚。”
看得出来,石堂嫂是个老实人。
妇人们说话,沈嫣就顺势伸手摸了摸石堂嫂怀里的小姑娘,对方一直偷偷看她,见自己看过去,她赶忙挪开眼神偷笑。
引线捎来一簸箩炒花生,小姑娘抓了一小把慢慢地剥来吃。
没一会,这个叫石秀桃的小姑娘就和沈嫣熟稔了,等她走离石堂嫂身边,沈嫣才发现,她步子一高一低,显然有足痹之症。
俗话来说,就是瘸子。
“嫂嫂,你的头发真黑,皮肤真白。”秀桃眼睛亮亮的,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她,“比那雪还白。”
沈嫣就说:“多吃黑芝麻,秀桃的头发也能乌黑。”
秀桃低下头。
她头发差,天生枯黄,看着跟秋天里的草似得,娘之前也说要去秤二两黑芝麻来给她搓了丸子吃,好生养养。
爹都取了匣子里的私房钱了,却被阿婆给拦住,说女儿家用那么多都是给旁人攒。
爹闷头闷脑不吭声,娘气不过隔着窗户回了一句嘴,阿婆却气上心头,嚷嚷说她这样的瘸子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嫁人,别到时候不是打水漂,而是倒亏本!
爹不敢忤逆,娘却咬碎了牙,收拾了衣裳带她回娘家去。
这回要不是虎子表叔请客,阿婆松了口催着爹去接了她们,还不知要僵持多久呢。
看爹娘好不容易走到一处和好,她也知道娘为她忍着气呢,她怎好再提芝麻丸子的事,惹事生非?
于是笑了笑,继续慢慢地剥花生吃。
等妇人们口都说干了,引线又添几回茶,一直到下半晌石虎来留饭,众人才都收了话,起身纷纷告辞。
石家人路远先走一步,叶望山留在后面。
引线看他四处张望,只因这算是头一回来老屋,好奇是有的,于是没帮着收拾,先去拉他到隔壁坐坐。
然而没等她开口,陈江像是读懂了老丈人的心思,主动拉了叶望山去隔壁自家屋,拿出窖里的柿饼,翻出过年时留在柜子里的两包点心,又泡了好茶叶款待,恭敬又不失距离,这举动让叶望山无比满意。
“别忙活了,”叶望山拉住他,“我又不是孩子,还吃什么甜嘴,这些东西留着给二丫头吃,她喜欢吃甜的。”
陈江口里答应,却又不知从哪儿提出来一包黄泥咸鸭蛋,“爹,这鸭蛋你喜欢吃,待会你带上,我牵车送你回去,开春雨多路滑,吃了酒看路不清,别到时候摔了。”
“哎,哎。”叶望山忙接了。
没说两句,又提出去看看鱼塘果树,陈江也不怕麻烦,带着他去,过桥过坎都提醒,还上手扶。
引线看他们翁婿两个热闹,没跟上去,转头和沈嫣石虎收拾起起来。
陈河吃了些酒,樊氏打发陈青扶他先回去,自己故意说要帮忙,实际上就盯着沈嫣跟前凑。
“妹子,实在话,你同虎子实在是不配,我见你生的这样好,住在山里真是糟蹋了,你听嫂子的,我去给你寻门更好的亲,女人嘛,嫁人等于第二回投胎……才对得起你天生这幅好相貌不是?”
樊氏循循善诱,那亲昵的模样,为人着想的语气,若不是沈嫣与石虎心意互通,或沈嫣真只是个村女出身,指不定就被樊氏三番四次的纠缠给磨得犹豫了。
此前沈嫣不搭理她,是她的教养,也是看在陈江和引线的面子上。
如今她死乞白咧,甚至在黄三郎都登门了情形下还这样纠缠不休,沈嫣也没什么与她好说的,心道若是不掰扯清楚,只怕她这人似牛皮糖还要粘上。
一番思索,于是下心,立刻装作扭捏的模样,转头低声来问:“嫂子说了几回,却不知与我说哪家好人户?既然都到我跟前了,不妨说来,也好与我挑拣,心里有个数。”
见她果真松口,樊氏只当是今日黄三郎鲁莽反倒让沈嫣起了心,这才心里舒坦了。
这样才对嘛,任谁拿黄三郎同石虎一块评点,都只会选黄家,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姑娘,哪有不爱好日子专挑那穷日子过的。
得意之余,立刻压低了声音凑近道:“这村户农家,哪有什么,也就是黄夫子家的三郎了,喏,就是今日来登门送礼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