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上次罗岳送来那份孕检报告,你怎么看。”那个雨夜,罗屿收到了自己母亲去世前的孕检报告,上面赫然显示怀孕三个月。
阿城想了想:“罗岳能拿到这份报告不出奇,但如果只是为了打击你的情绪,我觉得,不是他的作风。”罗岳这个人阴鸷、狠辣,惯用的是实打实的刀,不是虚晃一枪的影。
“他当然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他知道我在查当年的事,只是给我的猜测加一道佐证——那份报告的日期,恰好卡在母亲自杀前十七天,罗岳当年给我那张照片的日期也是那一天。”
六岁时,罗屿目睹母亲坠楼的那个雨夜,是父亲罗伟正的正室夫人蒋姚捂住了他的眼睛,从蒋姚的指缝中,他惊恐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母亲肢体扭曲的尸体,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砖地上蜿蜒成河,天空一道惊雷劈下刺得他瞳孔骤缩,好像那道雷劈在了自己身上。当年母亲死后,死亡鉴定是蒋姚给他的,上面的结论是排除他杀可能,后面还附有一份抑郁症的就诊报告。
从六岁回到罗家,他一直以为蒋姚虽然待他并不亲厚,但起码是个还算善良的人,愿意守护一个孩子目睹母亲惨死时的恐惧和无助。直到三年前,罗岳将他堵在楼梯口,甩给他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女人——蒋姚与罗屿生母并肩而立似乎在交谈,一个衣着考究,神情高贵冷漠,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底是掩不住的悲戚。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拍摄日期,正是母亲坠楼前十七天。
罗岳阴恻恻地在他耳边说:“你不会真的幼稚地以为,你妈是自杀吧。”自此,罗屿开始查当年的事,而他与罗岳的关系也从之前的还算尚可,变成水火不容。
上个月罗岳给了他母亲的孕检报告,再次给他的猜测加了一把沉甸甸的砝码——他的母亲并非死于抑郁症,而是死于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因为在他有限的童年回忆里,母亲虽然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外室,但却从不自怨自艾,而且非常爱他,常常抱着他哼着歌,给他讲故事,眼里从未有过绝望的灰暗。
罗屿的生母杨曼曼原是北方农村走出来的,形象气质工作能力都极为出众,当年在罗伟正集团下属的建筑公司做行政,一次项目酒会上被罗伟正看中,没多久就调去了集团总部做了董事长秘书,怀了罗屿之后辞去工作,被罗伟正养在外边做了他的三姨太。
杨曼曼常说“屿儿,妈妈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爸爸,但妈妈会加倍地爱你,一直陪着你,看着你长得高高大大,再娶一个相亲相爱的媳妇,甜甜蜜蜜地过一辈子。”可妈妈最终还是没能陪他长大,也没能看到他过上甜甜蜜蜜的好日子。如此爱孩子的一个妈妈,怎会突然放弃生命?更何况是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宝贝的情况下。
“这么多年,罗岳一直在引导我查蒋姚,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是这么简单,如果真是蒋姚做的,她没必要也不屑于带着我看到事发先现场。”蒋姚是一个极度骄傲的女人,当年权势威震一方的清河堂大小姐——她若真要杀人,断不会留下如此拙劣的破绽,真正的猎手,从不现身于血泊之中。
阿城赞同道:“夫人确实不会如此行事,但罗岳的目的又会是什么,你跟蒋姚之间谁胜谁负,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