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又看向窗外,巷子里罢工游行的队伍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个年轻人还在街角收拾倒地的标语牌。她在巴塞罗那人生地不熟,手机快没电,罢工还没完全结束,巷子里还乱着,她这样走出去,能安全到酒店吗?
他原本想要端起那杯新上的威士忌,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心情喝。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抽出几张纸币压在酒杯下面,推门走了出去。
他不能让她出事。她现在还是他赞助的策展人,她的展览还在他名下,如果她今晚在巴塞罗那出了任何意外,明天的新闻会怎么写?基金会的公关要怎么处理?他花了这么多心血布的项目,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在罢工游行里被误伤就全毁了。
对,就是这样。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不是关心,这是风险管理。
他快步走了几步,看到了不远处简墨的背影。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她走错了一个岔口,在同一个转角绕了两圈。
她在某些方面的执着简直不可理喻,宁愿在巷子里鬼打墙,也不肯转身回酒馆问他一句往哪走。
“我送你回酒店。”
听到陆闻希的声音,简墨明显很诧异,她停下步子,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执拗地说道,“不用,我找到路了。”
“你找到去哪的路了?”他挑起眉,语气里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去送死的路吗?”他的话带着素日并不常见的情绪。
简墨皱眉。他赶出来就只是讥讽她一通吗?是刚刚讽刺她没过瘾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回击压了回去。今晚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用于博弈的心力,现在只想回酒店洗个澡,给手机充电,然后睡一觉。
“我往右边。”她转过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陆闻希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几步,并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她。而后,他看着她折返回来,那张漂亮的脸上似乎有些窘迫的神色。
陆闻希开口,“右边是死胡同。”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平静。
他径直向左侧走去,她讪讪的跟在他身后,他又侧头看了她一眼。
“哪个酒店?”
她防备的看向他,并没有报出酒店的名称。
“怎么?你觉得我时间很多,可以一整晚陪你压马路?”他的话仍旧很不中听。
“你不需要送我。”她执拗的开口。
“如果你的展览出了任何问题,承担后果的是我。你要是今晚在巷子里摔一跤或者被催泪瓦斯熏进医院,下周的布展进度谁负责?”他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我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陆闻希忽然停了脚步,转头看向她。
她和他犟嘴上瘾吗?今晚,如果不是他将她拉进酒馆,她现在必然已经受伤了。现在倒好,她安全了,就开始跟他嘴硬。
“你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简墨,容我提醒你一句,半小时前,你站在巷子里低头看手机,一个啤酒瓶从你左肩上方飞过去,砸在你身后十厘米的卷帘门上。如果不是我把你拉进酒馆,你现在应该坐在医院的急诊室里,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犟嘴。”
简墨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他没给她机会。
“还有,”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近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前两天在基金会走廊,你只顾着低头玩手机,差点受伤,是我用手腕给你当了肉垫。短短几天,你出现两次雷同事故,你现在跟我说你不会出现失误?你的失误率比我的酒店并购案失败率还高。”
“这是意外。罢工游行不属于可控变量。”
“迷路、手机没电、被游行堵在巷子里,这些全都不属于可控变量?你策展的时候要是也这个态度,展品清单是不是也得改名叫不可控变量清单?”
“你既然选择了我做这个展览的策展人,就该对我的专业判断有基本的信任。”她不悦地皱眉,对于他因为这点小事上升到对她专业能力的质疑这件事情,颇为不满。
“你最好不要出现任何失误,否则……”他转头看向她,仍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在布展期间未经告知基金会,擅自离岗处理其他项目的事,我会一并追究。”
“请您放心,我的策展不会出现任何失误,陆主席。”她看向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