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可是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和紧张的神色,声音又明显有些沙哑,他不由得把不悦生生压了下来。
陆闻希当天下午飞伦敦,他收拾好行李,从衣帽间出来时简墨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从酒店书架上随手拿的杂志。她把杂志翻得很慢,像是在认真看,但余光一直跟着他在房间里移动。她在等他走。他当然看得出来。
“我走了。你的假期也结束了。”他站在客厅,将袖扣扣好,没有看她,“按时吃药,滑雪的伤还没好利索,别再折腾出什么新伤。”说完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刚才那番话太过温和,为了防止她再次得意忘形,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人。每天晚上按时回宅子,管家会跟我汇报。这次别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
简墨抬起眼,对他点了点头,表情平静而顺从,“知道了。一路平安。”
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简墨目送陆闻希的车消失在乌节路尽头,她在窗前又站了很久,确认那辆车不会再折返,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她迅速订了一张当天傍晚飞香港的机票。
回北京的航班要飞四个多小时,回去之后还要在管家眼皮底下找借口再飞香港,不如她今天直接从新加坡过去,趁他不在把人才引进的手续一次性办完。
飞机落地香港时已经是晚上。她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远远看见言即明靠在接机口的栏杆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杯热柠茶。他看到她的身影,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即明。”她向言即明跑了几步,站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感冒了?声音都哑了。”他接过她的行李箱,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简墨清了清嗓子,“在日本滑雪冻着了。已经退烧了,就是嗓子还有点不舒服。”她跟着他往停车场走,边走边问,“你等了多久?不是说不用来接吗,我打个车就行。”
言即明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刚好在附近开会。手续明天上午去入境处办,预约已经帮你确认过了。”
“房子租好了吗?之前你说在找公寓,有相中的吗?”
“看了几套,都不太满意。”简墨扣上安全带,朝着言即明吐槽道,“前几天语铮给我发了一套四百尺的公寓,月租竟然要三万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空调外机,中介还说这是‘城市景观房’。”
言即明把车驶出停车场,侧头看了她一眼,“我在半山有套房子,家具齐全,空了一年没人住。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暂时住我那里。”
简墨挑了挑眉:“一年没人住?那不是白交物业费?你们有钱人就是这么挥霍的吗?”
“所以你可以住进去帮我省点钱。”
简墨摇了摇头,语气很轻松,但态度很明确。“不用,我还是自己找公寓。我可不想在将来某个谈合同的时刻,因为欠你房租而不得不让步。”
言即明扶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跟我合作会让你连房租都交不上似的。”
简墨侧过头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背起了书:“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你们这些资本家,我可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加倍讨回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调侃,“不过看在你是我未来合作方的份上,我可以接受你请我吃顿饭,以尽你的地主之谊。”
言即明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只好笑着摇摇头,把车拐进酒店车库。“行,资本家今晚先请你吃饭。明天办完手续,我可以陪你去看几套房子。不过别嫌我眼光毒辣。”他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先把行李放好。今晚住酒店,明天开始你就是香港合法的外来务工人员了。”
“外来务工人员?”简墨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言即明,眉毛微微扬起,“听起来很惨。你至少也该给我换个好听点的头衔,比如‘大湾区策展人才引进’,听起来是不是有格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