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回到警局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

方晴站在走廊里跟阿豪对一份笔录，远远看见她走过来，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顾念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走廊，推开训练室的门，进去了。

门合上之后，里面便传来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

方晴和阿豪对视了一眼，有点担心。

“这又怎么了？”阿豪问。

“不知道啊。”方晴把手里的笔录合上，偏头看了一眼训练室那扇紧闭的门，“刚才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这样了？走，去看看。”

“嗯。”

训练室里，顾念没有戴拳套。

沙袋被她一拳一拳地砸着，力道不大，但节奏很紧，像是要把心中的情绪统统发泄出来。

她前额的发丝被汗水浸的潮湿，但拳头依旧狠狠地砸在沙袋上。

她想起她父亲出事那天，下着暴雨，她浑身淋湿赶到现场的时候，父亲已经被盖上黑布了。

“阿念，你父亲他……”

没有人告诉她具体原因，所有人都说那只是个意外。

她的耳边轰轰作响，除了那刺耳的警笛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沙袋被她一拳打得晃了回去，她伸手接住，重新稳住，又是一拳。

然后她想起另一件事。

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她站在沈知微的面前，手里攥着那份报告，满脸怒气。

沈知微写错了报告，导致黑警案的关键证据链断了。

她本来应该先问清楚，但她没有，她直接把报告摔在沈知微面前，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连这么简单的报告都能搞错，你还做什么法医，干什么公职！？”

“你真的不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你？”

沙袋又被她打了一拳，这一拳比刚才重了一些，沙袋晃得厉害，她退了一步，甩了甩手腕，然后将沙袋抱住。

她的喘息声很重，浑身早已湿透，头发跟刚洗过澡一样。

“Madam啊。”门口传来方晴的声音。

顾念站直了身子。

她偏过头，看见方晴和阿豪站在门口，方晴手里拿了一瓶电解质水，阿豪站在后面，神情同样流露出担心。

方晴把水递过来：“Madam，喝点水吧，出了好多汗啊。”

顾念接过瓶子，喝了两口，然后转头放到身后的桌上，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手问：“你哋点解会嚟嘅？冇去食饭咩？”

“吃过啦。”

方晴回头看了眼阿豪说：“我们看你一直没回办公室本来就有些担心，然后又看你急匆匆地进了训练室，想着就过来看看，怎么啦，Madam，心情不好啊？”

顾念点了点头说：“有点吧，不过也好久没打拳了。”

“打拳，那怎么不找我们啊，自己在这里打，我们也好久没练了，可以陪你，对吧，阿豪？”

阿豪听了微微张开嘴巴，一副“你不会在说我吧？”的表情。

方晴察觉，立刻上去推了推他说：“怎么了，看你样子，不愿意啊！？”

阿豪听了立刻流露出一副求饶的表情，他说：“女侠，你放过我吧，Madam握力90KG，你怕是要我命吧？”

“90KG!”方晴惊呼：“Madam真的假的啊，这么牛。”

顾念靠在沙袋上，她笑了笑解释说：“那都是很久以前了，你没来的时候，现在忙的都没时间练了，顶多70。”

“顶多70。”方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那层惊讶依旧在，“Madam，我握力可能连40都不到。”

阿豪上来一脸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说：“所以……你确定你还要跟Madam对练嘛？咱们这队里，能和madam对打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军哥？”方晴满头问号。

阿豪摇摇头，压低声音，像是在透露一个他憋了很久的秘密：“不是，是柏夜，柏督察。”

“什么？她！”方晴满脸不可置信，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真的假的啊？我不信。”

“骗你干嘛？不信，你问madam。”

方晴立刻转头朝顾念看去，眼睛瞪得溜圆：“真的么？”

顾念低头轻笑一声，将毛巾围在脖子上，她说：“是的，柏夜虽然查案不着调，但是体力却极好，以前训练的时候，她的耐力也是最强的，我记得她握力最强应该是……98kg？”

“金刚芭比啊！”

阿豪在旁边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点头：“你这个形容，还挺准的，madam柏虽然看着不聪明，但我上次看她打拳，那个手臂线条……真的，穿便服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一脱外套全是肌肉。”

“那……”方晴瞧了瞧顾念，“和madam比，谁更厉害一点啊！？”

“这个嘛……”阿豪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放得更低了。

顾念看阿豪为难的样子，将脖子上的毛巾一把甩到他身上说：“她厉害，我没她那么大的蛮力，我不属牛。”

阿豪被毛巾甩了一脸，手忙脚乱地接住。

方晴忍住笑，脚步紧跟上去说：“madam你也太谦虚了。”

顾念把外套往臂弯里拢了拢，朝门口走了一步，“你们俩要是没事干，就去把林小满那个案子的邻居走访记再去翻一翻，那个网吧你们俩先去蹲蹲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网吧？”方晴愣了一下，“星云网咖？”

“嗯。”顾念推开门，站在门口又补了一句，“那个账号的登录时间有规律，集中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你们晚上去蹲，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那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