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暮春，韩府庭院内的花草次第复苏，染上层层新绿。连下了几日淅沥小雨，这日总算放晴，日光和煦，倒也算暖和。

到了晚膳，韩宏坐在主位，他几次想对韩清辞说些什么，都拉不下面。思来想去，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韩清辞碗中，动作生硬到让一旁的韩夫人轻笑出声。

韩清辞看着碗中多出的菜，并未抬头，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吃了。

一旁的韩琛见状，乖巧地开口，说起近日学堂里的趣事，又提到自己一篇文章得了先生夸奖。他语带怯意，却说得生动。韩宏听着，眼中流露出欣慰，顺着他的话问了几句学业，语气温和。父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难得地有了几分家常气息。

“父亲，张侍郎家，与我家具体有何过节？”

韩宏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这个儿子，向来对朝堂人事漠不关心，也可说是厌烦，今日竟会主动问起这个？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放下筷子，道：“吏部张侍郎此人，与我同科，当年殿试名次便在我之下。为官之后，他长于钻营，而我更侧重于实务，见解常有不合。几年前一次官员考绩，他力保的一名亲信因贪墨被我查实证据，驳了回去，使其未能升迁，自此便结下梁子。他自此明里暗里，没少在人事、钱粮等事上给我使绊子。前番你秋闱之事，他在朝中散布流言，落井下石，亦非一次两次了。”

话说到这份上，韩清辞便明白了。他与张显早没有往来，近日屡次三番遭他挑衅，原来根由在此。先前他自暴自弃，与父亲怄气，见父亲难堪，心底反倒舒爽，觉得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你们争你们的，与我何干。可如今......

父亲都做出退步改变，对自己跟弟弟不似过往，若自己还任由外人的践踏实实在在地落在“韩家”这个名头上，那他就枉为人子了。

韩清辞从不自认宽厚，这些时日的冷言冷语、落井下石，他皆一一记住，日后定是要还回去的。

人这一想明白了，都不用旁人劝。此后他常呆在书房，搁那废寝忘食的读书学习。看的寻茶心中成就感满满，觉得这成仙之路平坦了不少。这日，她批阅着韩清辞新作的一篇策论，看得她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如同老农看到自家地里庄稼长势喜人，略带傻气的欣慰笑容。

“先生在想什么？如此得意？”韩清辞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知何时他放下手中的书，正看着她。

寻茶回过神，轻咳一声，端回师长的架子，但眼角的笑意却掩不住“咳，没什么。只是觉得，能教导韩公子这般的学生，方觉教师育人确有其意义。待他日公子一举夺魁，老夫这做先生的，面上亦有光，说不定也能跟着名声大震一番。”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先生对他自身能力的肯定与信任。他看向先生，见对方眼中流露出欣赏与期待。他追问道：“先生就这般相信，我一定能高中？一举夺魁？”

“当然！我的学生，莫说举人，便是进士及第，在老夫看来亦是探囊取物。外面那些学子，与公子相比，皆显得庸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