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远离六界,海域无垠苍茫,黑水滔滔不息,终年阴风卷浪、雾气沉沉,是与世隔绝的上古仙域。
一袭素色长裙的翎千珑立在北冥悬空的墨玉礁石之上,衣袂被凛冽海风拂得轻轻翻飞。她辞别润玉、假意赴约见故人,实则独身奔赴北溟秘境。
花界方才那场杀伐,她看似决断冷酷、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知晓,六界暗流从未真正平息。暮辞只是棋局浮子,真正藏于暗处、搅动风波的人,始终是九霄的天帝和天后。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凰君羽。
海风猎猎,吹散一身仙尘落气。翎千珑身姿清绝孤挺,静静俯瞰万顷黑水,眉眼间褪去了方才在花界、在润玉身前的温润平和,覆上一层上古尊神独有的清冷凛冽。周身气质疏离凛然,不怒自威,静静等候朱雀和鲲鹏赶来汇合。
须臾之间,两道上古灵影破开重重寒雾,踏浪而来。
先是巨鲲敛去万丈庞然真身,化为人形。一身玄黑袍衫的鲲鹏身姿挺拔沉稳,气息沉凝厚重,眉眼肃然,步履急促却不失规整,转瞬落至礁石之上。他面色凝重,眼底带着一丝未尽的焦灼,立在侧旁。
紧随其后,赤红火光撕裂漫天阴寒白雾,灼灼烈焰不烫外物,只凝于一身红羽衣袂之间。朱雀身姿明艳飒爽,眉眼锐利桀骜,凤目炯炯,却此刻凝着沉郁与不甘。他快步上前,裙摆带起细碎火星,落地一瞬便上前对着前方背影,语声急促却沉稳,带着几分懊恼与凝重:
“老大。”
他眉峰紧蹙,凤目里盛着深深的无奈,如实禀报道:
“那凰君羽太过狡猾诡诈,在固城即刻奔赴禺疆宫围堵,动作已然极快,可我们抵达之时,他早已嗅到风声、提前遁逃,空留一座空荡荡的禺疆宫殿。”
朱雀微微顿首,指尖微攥,眼底掠过一丝愧色,继续沉声回禀:
“我与鲲鹏分头搜遍四海六界、荒域秘境,彻查所有他可能藏身之处,依旧半点踪迹皆无,此人仿佛凭空消散,彻底隐匿了行迹。”
一旁的鲲鹏适时上前半步,神色肃穆沉定,声线厚重低沉:
“我和幕瑜已封锁六界所有出入口,布下上古溯源结界,但凡他残留一丝气息、一缕灵力,皆无所遁形。只是凰君羽深谙上古遁术、极善隐匿,此番仓皇脱逃,必然早已敛尽所有气息,蛰伏暗处,短期内怕是难以追查下落。”
礁石之巅,翎千珑静静伫立,迎风而立。
闻言,她并未立刻言语。长睫轻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冷锋芒,周身原本静定的气息,悄然漫开一丝浅浅的威压,无声笼罩整片北冥沧海。
良久,她才轻轻抬眸,望向翻涌不息的黑水沧波,唇瓣轻启,语调清淡无波:
“无妨。”
“他本就谨慎多疑、步步算计。此番察觉异动仓皇退避,不足为奇。”
她音色清冷澄澈,字字笃定,眼底无半分追查失利的愠怒,唯有静观棋局落子的淡漠从容: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他既尚存野心、暗藏图谋,便终有按捺不住、再度现世之日。”
话落,北冥万顷寒涛渐归平息。
漫天翻涌的黑雾徐徐沉降,猎猎海风敛去锋芒,整片苍茫海域瞬间静得寥落幽深。朱雀敛了眼底的焦灼不甘,垂首静立一旁,赤红衣袂轻垂不动,再无半分声息。鲲鹏亦是神色端肃,默然伫立,上古灵兽沉凝厚重的气息稳稳压在周遭,四下寂然无声,唯余浪涛轻拍礁石的细碎回响。
死寂绵延片刻,鲲鹏方才缓缓抬眸,深邃的眼底藏着几分审慎的顾虑,他望着身前身姿清绝的翎千珑,语声低沉轻缓,打破这片静谧:
“那你打算,何时告知夜神此事?”
这桩上古魔头潜藏作乱的隐秘事关重大,牵扯六界安稳,瞒一时易,瞒长久难。
闻言,立在礁石之巅的翎千珑身形微缓。
她迎着北冥微凉的长风,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间,终于褪去所有杀伐与算计,染上一抹极浅极淡的疲惫。纤巧肩头微微松弛,绵长的叹息轻悄散在风里,轻柔却载着千斤思虑,是独属于她一人隐忍的重担。
她垂眸望向脚下滔滔黑水,长睫轻颤,澄澈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忧色,语调轻缓平和:
“再等等。”
稍顿,她抬手,指尖轻拂过迎面而来的寒凉海风,道出心底盘算:
“待他体内残存的穷奇戾气彻底炼化干净再说。”
“如今他修为日渐纯粹,心境亦愈发安稳澄澈。此事凶险莫测、牵扯太广,与其让他分心挂碍、徒添烦忧,倒不如暂且压下。”
她眸光悠远,望向茫茫无尽的北冥雾色,轻声续道,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的期许:
“待到穷奇隐患彻底根除,那时,或许此间种种暗流,早已被我圆满平息、悄然化解,不必再让他沾染半分晦暗。”
话音落毕,她重新敛去眼底所有柔色与忧思,眉眼再度覆上上古上神的清冷疏离。
北冥长风寂寂,黑水无垠翻涌,无人知晓这位素来杀伐果决的上神,一力扛下了六界暗流、无尽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