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沈礼真已经不知道是自己在走,还是有什么东西操控自己站起来,他洗漱完,整理好衣服出门。
今天恐怕也有任务,作为副官,他需要每天及时与左瑾年对接。
他走在走廊里,照常跟巡逻的人说了什么,他不知道,或许是嘴已经先开口,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巡逻的队伍已经过去了。
昨天,
没有被发现吗?
裴慈被问到了吗?
以及今天的任务会是什么呢?
他走进那间屋子,仍然是左瑾年在正中间坐着,似乎这人从来就没有真正休息过。
男人看他走进来,视线落到他的身上,等到沈礼真抬眸看向左瑾年时,那人的视线又下意识收了回去,并且蹙眉:
“裴慈,你在做任务之前带走了?”
果然。
沈礼真现在的感官都是一片雾蒙蒙的,包括眼前的人的话语,但是他太了解左瑾年了,以至于只需要捕捉到“裴慈”这个关键词,就知道他能说什么:
“裴慈这个人对执行首领的任务有利,正好我可以依靠最新的技术掌控他,而且他也确实帮助我完成了任务,我认为以后可以适度把他当成作战工具去使用。”
左瑾年看着沈礼真,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他仔细地一遍遍扫视着眼前的副官想要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语气有些冷:
“裴慈,你注意和他保持距离,他战斗力比较高,容易伤害到你。”
“是。”
沈礼真绷紧肩膀,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地面,余光闪过一瞬的小小的黑影,似乎是什么东西。
脑中的胀痛拖拽着他的理智,为了保持清醒,他的手指揩紧了手心,然后被左瑾年靠近,然后被抬起手,一点点掰开。
又开始了。
沈礼真想。
对面那双墨蓝色的眸子望到他的手心的印子,微微蹙了眉。
是觉得太恶心了,所以不得不忍着?
左瑾年声音发冷,语速不由得加快:“沈礼真,注意状态。”
“是。”
伴随着这一声的回复,
左瑾年似乎有一些不满但是又说不上,加上浑身泛起的不自在,只能暂且认为是恶心加上看到有用的人不能干活的烦躁。
原本好用的,能干很多活的人突然有一些问题。
任谁都不会开心太多。
“今天,你去处理叛徒,会有督行官辅助你完成任务。”
“是。”
沈礼真再次应答。
他的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竭力忍耐这自从来到这个房间,胃部剧烈上涌的反呕和抽痛。
左瑾年似乎更加不耐了一些,但还是强行关心着似的笑了笑:“处理完,记得找医生看看,毕竟,你很重要。”
重要?
可惜好感度一直停留着在那个地方,要是好感度满了,沈礼真还能勉强相信几分。
骗子。
可惜。
“是。”
他这样回复着。
左瑾年回到自己的位置,抓起一旁的手帕,却没有先行动作,而是看着他:
“下去吧。”
“好的。”
……
明明是要攻略左瑾年的,沈礼真不知道为什么发展成了这样,他似乎灵魂早就飘走了,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督行官谈上了。
是嘴自己动的吗?
真的是。
这具身体竟然这样也能运行。
真是无愧于最好用的副官之名。
沈礼真跟着督行官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平台上,与他想象中的冰冷不一样,这边竟然有阳光和草坪,虽然阳光也是伪造的,不过这四面的宽敞的草坪,让他的睫毛不由地轻颤了几下。
与这里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笑的是,这里,正是处刑的地方。
在沈礼真的面前有几个人。
督行官站到一旁,似乎在等待他拿出剑来亲自给他们砍头。
这几个人都是男生,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和他们差不多大。
督行官介绍:这些人擅自把其他的队员杀死,然后他们自己驾驶飞船逃跑,
按照左瑾年定下的规矩,叛徒击毙,杀己者超过三人砍头。
沈礼真摁住剑,他感觉自己被抽离出去了。
随着一阵刀光落下。
几个人的身躯倒下,剩下最后一个人。
空气里的血腥味,以及那看起来温暖实则是冷色的人造阳光,和柔软的新绿色的草坪。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沈礼真的大脑发沉,发痛。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不随他的控制,还有他的手,腿,全然凭借本能的动作——服从命令。
直到最后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胃部又发出一阵阵的反呕。
那个人虽然是被两个人摁着跪在地上,可是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和之前求饶着,恐惧着的,甚至是晕厥过去的人不一样。
这个人虽然是跪着的,可是眼睛却盯住他,明明这个人才是即将死去的人,可是他却怜悯着地看向他开口:
“你真可怜,沈副官,你明明也想走吧,我知道,你砍他们的时候,不是你自己动的手,你也是被逼的吧。”
原本已经全然麻木的大脑瞬间如同被什么东西击穿一样。
光折射过带着血气的银剑晃在沈礼真的脸上。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剑放到了那个人的脖子上,
那半秒,
沈礼真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杀了他。
别再让他胡说。
他的指尖冰凉,一旁的督行官还在注视着他,甚至开口催促:
“沈副官?”
沈礼真的呼吸变沉了一瞬,
那个人忽然又开口,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你杀吧,我不怪你,我等你下来一起陪着我,反正我们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这个人是故意的吗?
要把他拉下水?
反派最是多疑了。
要是这个话传进左瑾年的耳朵里,没准还会有几次针对他的测试。
而对于之前的那些测试,他已经吃过足够的苦头了。
沈礼真回过神来的时候,剑光已经闪过了那人的脖子,干净利索,他缓慢把剑合于鞘中,然后转头看向督行官,声音冷静:“确认吧。”
督行官看了看沈礼真,然后走过去检查了每个人,笑了:“沈副官砍头的技术是真不错,比那些磨磨蹭蹭反而让犯人更痛苦的人强多了。”
这种,有什么好值得夸耀的呢,
沈礼真恍神了一瞬,
随后,
瞬间的恶心。
胃部猛然被攥住扯出又放回去的抽痛。
干呕感,撕裂感,这种钝痛几乎彻底要把沈礼真撕成两半。
他微笑,转头看向督行官,语气很平很冷:“是吗?多谢夸奖。”
沈礼真死死地忍住这种冲动,这种几乎要从身体里爆裂出来的某种东西,几乎要从眼眶炸裂出来的东西。
他极其冷静地说:“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负责处理好尸体。”
然后沈礼真把剑递给督行官,转身走向走廊。
督行官若有所思地拿着剑,看向沈礼真的背影,那个人绷直着的,无与伦比的,姿态端正的背影,似乎无坚不摧。
……
沈礼真走在回自己的房间的路上,
门早上刚报修,现在应该已经修好了。
他似乎不得不快速地去想些什么,以至于能逃避一些东西。
裴慈,昨晚走的时候,没有被看见吧。
他瞳孔识别完成,走进了他的房间。
沈礼真的眼神是空的,他一进门,似乎就如同第一次进这个房间的人一样,刚进卫生间就被绊倒了。
他跌跌撞撞地起来,冲向了洗手台。
男人立即打开水龙头,疯狂地用尽全身力气去搓洗自己的双手,疼痛,酸涩,和更加的恶心的反胃感,让他不得不更加用力地去搓洗自己的双手。
冰凉的水流带不走那恶心的血腥的气息,洗不掉。
洗不掉。
这粘稠的东西。
“你明明也想走吧。”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