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晨光像一枚剥净蛋壳的只露出里面蛋白的模样,缓缓漫过高耸的住院楼,将玻璃窗上积落的薄尘染得通透发亮。
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里人潮涌动,缴费窗口、取药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声鼎沸,脚步错落,将清晨的静谧彻底冲散。
齐晴拎着一袋刚从早餐店里买来的热食,搭乘电梯直达病房楼层。指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视线落进去时,眼底微微一顿。
徐连云正坐在靠窗的陪护椅上,侧身对着病床上的齐志才,低声说着什么,手上还配合着话语轻轻比划,气氛格外融洽。
齐晴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诧异,将温热的早餐袋轻放在床头柜上,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徐连云闻声抬眼,动作熟稔得不像话,直接伸手从纸袋里摸出一个暄软的肉包,咬下一口热气,含糊应声着:“过来看看齐爷爷,昨晚太晚了,没时间打声招呼,这不刚好今早抽空过来一趟,叙叙旧。”
齐晴淡淡睨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侧身拉开另一侧的椅子坐下。她静静看着他三两口吃完自己买来的包子,指尖又探向纸袋,准备再拿一个,抬手就是利落的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
清脆的声响落在安静的病房里。
“想吃自己下楼买。”她语气平平。
徐连云被拍得手背泛红,下意识捂住手腕,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齐志才,眼神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俨然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齐志才将两人微妙的互动尽收眼底,连忙笑着打圆场:“小徐也没吃多少,晴晴给他再拿一个吧,”他随口问道:你们俩昨晚见过面了?”
徐连云点点头,见齐晴一副不想给的模样,他只好叹气拿起桌边洗净的苹果咬了一口,语气随意:“嗯,昨晚在天台上……”
话音未落,齐晴便骤然出声打断,语气平稳无波:“只是偶遇,随口闲聊了几句而已。”
她不想,也绝不能让爷爷知晓自己一直在暗中追查父母当年的旧事。以爷爷的性子,一旦得知,必定会极力阻拦,所有的线索都会就此中断。
她不想让爷爷担心,也不想让他再一次陷入悲伤之中。
徐连云敏锐捕捉到她的暗示,立刻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嗯没错,天台偶遇,随便聊了两句家常。”
齐志才看着两人之间遮遮掩掩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笑着赶人:“行了行了,你们俩说话都藏着掖着的,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这儿不用你们陪着了,有什么悄悄话,出去说吧。”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分明看得出来,徐连云专程过来,是有要紧话单独对齐晴说。
“我哪有什么悄悄话要跟她说。”徐连云故作无奈地喊冤,闹了两句玩笑,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神色骤然正色下来,“我下个月要出国了,国外的研究生申请,已经正式通过了。”
齐晴指尖微顿,面上毫无波澜,只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又客套:“恭喜。”
这句平淡至极的回应徐连云没有丝毫感到意外,他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开口打趣道:“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去?你可能要好长时间不能见我了。”
齐晴斜睨一眼,“什么时候去?”
“下周,过几天就得回去收拾行李。”
齐志才闻言满脸欣慰,由衷开口道贺:“那真是好事,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借齐爷爷吉言。”徐连云弯唇浅笑,随即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齐晴的肩膀:“出来送我一下。”
齐晴顺势起身,对着病床的叮嘱道:“爷爷,我下楼送送他,很快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走廊外的晨光已然铺满地砖,暖融融的光线顺着窗缝不断渗透进来,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却照不彻人心底的晦暗。
徐连云后背轻靠在冰凉的墙面,安静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眼,语气带着恳切的劝阻,字字认真:“齐晴,别再继续追查你爸妈的事了。”
他目光沉沉,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件事水太深,查到底不仅毫无意义,甚至会彻底打乱你现在安稳的生活,得不偿失。”
齐晴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异样的光亮,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眸光凝住他:“所以,那份调查报告,是你寄的?”
话音落下,她语速陡然加快,积压在心底的疑问尽数涌出,一连串追问直指核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妈当年的事情?你们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好的?我爸妈到底死了没有?”
徐连云垂眸沉默良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挣扎,只给出其中一个答案:“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那份报告不是我寄的。”
他抬眼望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带着一丝不忍:“有些真相,你不会想知道的。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
齐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徐连云凝望着她执拗的眼眸,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虞清漄呢?她也不能替你做主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齐晴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这件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关系……”徐连云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满是自嘲,“别再去找我妈问话了。”他极其认真道:“她当年答应过你爷爷,绝不会向你透露半句旧事。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