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她眼拙！现在的他，细细看来还是有三分原本的模样。她就说为何一看到杨简时会觉得眼熟！
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总是往她眼前凑。
他都已经如此坦诚了，那她也需要投桃报李吗？
告诉他，她是来自于千年之后。千年之后的杨戬是二郎神君，但是却为了天下百姓，身死道消。
死后百年，他在灌江口的洞府荒废在山里，八/九玄功的功法残篇留在洞中。
她不是狐狸，是一个家里不要的人，在被人追赶的过程中，阴差阳错闯进了他的洞府，意外得到传承？！
他能信吗？而且告诉他自己后面会死，这……答案就在她嘴边。
但她咽回去了。
如果她是杨戬，怕是也很难相信这一通话。
怎么想都很残忍。
「我能怎么办！苍天啊！为什么尽给我出难题！」
“我……也不清楚。”她心虚地把目光移到了别处，眼神闪烁，“我修为太低，丹田里的东西自己分辨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你的玄功。”
杨戬顶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躲，睫毛颤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假话。
「这下……还真是峰回路转……」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火。
丹纹的事她憋了很久，被催、被逼、被道纹替她做决定，她积攒了很多怨气。
她以为他会推诿、会解释、会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甚至准备好了他装傻之后她要怎么逼他承认。
结果他一上来就认了。
她那一肚子火忽然没了着力点，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一力降十会”？高明！
“欸……你就这么说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困惑，“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捅出去？你们阐教一向看不起我们妖修。”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杨戬没怎么想就回答她。“你救了姜皇后、送走了殷郊殷洪。你做了这么多事，没有一件是对你自己有好处的。你要是会害人，你早就害了。”
「这些他居然都知道！果真是开了天眼之人！厉害了！」
她再一次感概自己少时偶像真是厉害！但也有点隐隐不舒服，感觉自己所做之事都被人监控着，这种感觉有点不好。
“道纹的事，我们先不谈怎么……去掉。但我这道纹时常有异动，会痛，会催我去做事。你那道有吗？”
“异动？痛？你还好吗？”杨戬摇头，“我这道一直很安静，之前师父并没有提到过这件事。你能告诉我具体是怎么痛？催你做什么事吗？”
云昭昭想了想，从头说起。
……
杨戬听完前两两次道纹异动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
“第三次是今天。”云昭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就在刚才从方大哥家出来的时候，只痛了一下，很短。”
“方大哥家？”他想起了刚才听到的两人对话，皱了一下鼻头，声音在重复“方大哥”时有些不自然，但又还是担心她。关心问道：“这一次又催你做什么？”
“我猜测应该是伯邑考的事。”云昭昭担心他离开朝歌许久，不知道这人是谁，继续介绍，“他是西岐世子，来朝歌赎父的那个。”
伯邑考……杨戬脑子里思索着这个名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殷郊殷洪，比干，伯邑考。”他把三个名字串在一起，叩击的手指停了，“这三件事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都跟商朝格局有关。”杨戬抬起头看着她，“殷郊殷洪是商朝的皇子，他们的生死直接关系到商朝气运。比干是保皇党的核心。而这个伯邑考是西岐世子，能影响商朝西边版图……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封神棋盘上的关键棋子。”
封神！他居然也知道了！
云昭昭瞳孔震惊，但此刻还是得装作完全不懂的样子。
“等一下。”她打断了他，试探问道：“你说的这个封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戬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是茫然的，眉头皱着，嘴微微张开。
有点可爱……他不自觉把语气再度放缓了一些。
耐心十足。
“这件事说来话长，不知你是否在狐狸族群里听说过天庭？”虽然昊天统管三届，可实权不大，许多派系族群都不听他号令。
“知道，他掌管管天地的。”云昭昭乖巧点头。
杨戬点头，“天庭有一个主事的，叫昊天。他手底下需要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来管理三界的运转——雷部、火部、瘟部、斗部，还有群星列宿、三山五岳、布雨兴云、善恶诸司。但这些位置空了太多，天庭兵弱将寡，运转不过来。”
“天庭这么弱吗？没人那就招人填啊。”
“招不了，正神不是活人轻易能当的。”杨戬说，“正神的本质是魂魄，而活人的魂魄跟肉身绑在一起，轻易拆不开。要想填上那三百六十五个位置，就得有三百六十五个人先死。魂魄脱离了肉身，才能被封神榜收走，封为正神。”
居然是这样！
云昭昭在后世听说书人聊过封神榜，但是只是一句话就提过了，所以她也没有细想，为什么要如此来封神。
杨戬嘴里一条一条说出来，每一条都让她后背发凉。那些庙里的神像们，居然都是这样成神的！那她们且不都是魂魄没有实体了？
“所以——为了要成神，所以需要一场大战来让人死？”她因为知道后面历史走向，此刻前后一想，就理解了为什么封神一定要和武王伐纣连在一起。
此刻她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意。
“对。死够三百六十五个人，封神榜才能填满。”杨戬看着云昭昭闪亮亮的眼睛，心里暗赞狐狸就是天生聪慧，一点就通，“因为如此，所以鸿钧老祖和女娲娘娘出面策划了这张榜，我等三教弟子必须服从。我师叔姜子牙下山，就是来主持这件事的。”
“姜子牙？”云昭昭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杀琵琶精那个老头？居然是你师叔！”
“他是我师叔，元始天尊座下弟子，被师尊派下山来执行封神大任。也谢谢你之前搭救了他。”
云昭昭不太想提这件事，一想到姜子牙，心里就会替琵琶精感受到难过，她转过话题，聊回封神榜，“那封神榜上的名字，是谁定的？”
杨戬说：“据我师父所了解，这个封神榜是活的，它根据因果自动生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丹田上的纹在催我干涉封神大劫的走向？”
杨戬的表情凝重了，“是的，这是我的猜测，但万一猜测是对的，那这件事很不妙。”
云昭昭其实一开始就是想如果自己能上封神榜，混个闲散神官来当就好了。但当时她没想到过，这件事是需要自己死一趟的。
她毕生追求就是做一个不怕被人威胁的富贵闲散人。之前是人的时候，没有办到，现在不知道成了一只狐狸是否能够做到。
此刻，她又怕又期待。“你是说，我的名字可能已经在封神榜上了。”
杨戬听出她声音里的期待，一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只野狐狸，难道她不怕死吗！
为何不害怕，眼睛还在继续水盈盈，闪亮亮？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