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在要出宫找方弼时，在宫门口碰到了杨戬。
他靠在从寿仙宫出宫的必经之路的巷口对面的墙根下，手里什么都没有拿，就这么站着，两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她从宫门方向跑过来。
“杨……戬？”她在他面前停了步，喘了两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有事找你。”
“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云昭昭抢先说了一句：“我先去方大哥家一趟，有急事，完了就来找你。”
她说完没等他回答，对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往宫门口跑远了。
哈？
杨戬站在墙根下，刚才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口。
又是见鬼的方大哥！
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又绷了一下。
想跟上去，但又不能跟过去。
上次已经答应过她的，不能随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随意跟着她。
想到这里，他把背靠在了墙上，两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右手的拇指在左臂的袖口上来回搓着，搓得布料起了毛边。
心里那股气又出来了，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舒服。
她有急事先去办，回来再找他，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他知道这些，全都知道。
但他还是不舒服。
烦！好想找谁出去打一架……
另一边，方弼在院子里等着云昭昭，脸色比平时沉了很多。
云昭昭刚进院子里，方弼见她跑得一头汗水，于是先进厨房给云昭昭倒了一碗水，自己也倒了一碗，两人隔着石桌坐下。
等云昭昭缓过气了，他这才开口，“昭元姑娘，皇后娘娘那边有回信了。因为娘娘有提到你，所以我这才拖人给你传了口讯。”
方弼从腰间布袋里抽出一卷裹好的竹简。他没有第一时间展开，而是攥在手里看着她。
“皇后娘娘联系上了东伯侯。”
联系上东伯侯？不是在昆仑山脚下等着她两个儿子学艺吗？
云昭昭瞪大眼睛放下了水碗。
“她已经离开了昆仑山脚下的小城，带着两位殿下回了东伯侯的封地。”
方弼原本想把其中一卷竹简递给云昭昭，但忽然想到昭元姑娘不太识字，于是只好继续握着竹简。
「她回娘家了？为什么啊？」
云昭昭坐在石凳上满脸不解。
夜风灌进院子，灶房那边的门板被吹得吱呀响了一声。
方弼看出她的困惑，这才开口解释道：“不知昭元姑娘对东伯侯的封地在什么位置？周围的形势你了解吗？”
云昭昭憨直摇了摇头。
之前九尾狐也大概跟她提过，但是她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并没有太上心。
方弼当了半辈子中宫侍卫，朝中的舆图和军报他在姜皇后身边时看过不少。
他想了想，从石桌旁边的杂物筐里翻出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商朝的核心在这里。”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感觉这样比较好解释，“朝歌居中，往东是东伯侯姜桓楚的封地，地域辽阔，从中原一直延伸到东海沿岸，人口不算最多。”
他又画了一条线。
“往南是南伯侯鄂崇禹。封地在大江以南，山林水泽多，人口分散，兵力不算强。但南伯侯跟东伯侯一向交好。姜皇后还在宫里的时候，逢年过节南伯侯夫人都会给皇后娘娘送礼。”
“往西呢？”她想着自己就是从西边来的，这里是属于西伯侯姬昌的领地了吗？
“这里是西伯侯姬昌的领地，”方弼在地上画了第三条线，“封地在渭水流域，人口几十万到百万。兵力不超过十万，但民心极稳。”
“往北就是北伯侯崇侯虎。”方弼的烧火棍在北边点了一下，语气难免有些轻蔑，“朝中那些昏聩的主意有一半是他出的。他的封地在北方苦寒之地，兵强马壮，但粮食不够，全靠朝歌拨付。纣王养着他，他替纣王看着北边的门户。”
四大诸侯，东南西北。
方弼把烧火棍搁下。“姑娘现在明白了？皇后娘娘回了东伯侯的封地，如果东伯侯动了，南伯侯很可能跟着动。东边和南边两面一起反，朝歌就剩北边的崇侯虎一个人撑着。而商朝的主力军队现在在东边打东夷……”
什么？！怎么就到了要反的时候？
史书上要反的西伯侯此刻不是还在关着吗？怎么突然就提到了东伯侯要反？
姜皇后是要做什么？
这样一来，云昭昭越来越觉得整个后世的发展开始变化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姜皇后要带着两位王子离开昆仑，回去找东伯侯了？
而且恰好在东征军打东夷的时间点……
“东征的军队和东伯侯的封地之间就隔着一个'忠'字。”云昭昭接了他的话，双眼盯着方弼，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说这些。
方弼赞赏地看着她。“昭元姑娘说得对，此刻如果东伯侯如果有什么变化，东征大军的退路就没了。”
院子里安静了，灶房门板被风吹得又响了一声。
棋局又变了。
云昭昭站起来，她现在觉得当下的局势已经越来越复杂，不太是她一个小姑娘能理解的了。
遇到如此繁杂局势，她有点害怕想要后退逃跑，于是她也就真的做了，“方大哥，这件事先到这里，我先要回宫。”
“昭元姑娘去吧。”方弼把地上的痕迹用脚蹭掉了，也是看出了她的躲闪之意，并无半分责怪之意，“皇后娘娘让我告诉昭元姑娘，她在的地方，永远欢迎姑娘前去投往。”
云昭昭道了谢，一头雾水，连出去都忘了走正门，而是翻墙出了方弼家后院。
方弼看到这个样子的她，不由恍然，这还是一个小姑娘啊。看来今晚的消息是把这个小姑娘吓到了。
回到宫门的时候，她的目光立刻扫向了对面和杨戬分别的墙根。
杨戬居然还在！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姿势跟她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这是等了多久？难道一直站在这里？」
她朝他跑了过去。
一路小跑，草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响得很清脆。
杨戬抬头看着她朝他跑过来。
此刻天色已晚，巷子里没有烛火。
月光从墙头上漏下来，照了半边巷子。她从光处跑进暗处，又从暗处跑进光里，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一闪一闪的。
他抱在胸前的双手突然就松了，然后垂到了身侧。
看着她向他跑过来的声影，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在他面前停了步，喘了一口气。
“杨戬，你刚才说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