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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她出门下楼。
她穿了那件袖口起毛的灰色卫衣,是她从上海带回来的几件衣服里最旧的一件。下楼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消息。
老宅一楼是老式格局,进门一间堂屋,左手厨房,右手是从前外婆的房间。她现在只用厨房——外婆那间她不进。
她走到堂屋门口,要去院子里收昨晚忘在外头的拖把。
门拉开的那一下,她停住了。
门口台阶上,靠墙立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扎了一个不太规整的结,是顺手一拧,没打蝴蝶结。袋子立得很稳。
她没有立刻去拿。
她先抬眼,看了一下隔壁那扇门。
那扇门关着。
巷子尽头有辆三轮车经过,铃响了一下,又远了。除此之外没有声响。
她蹲下来,把袋子拎起来。
袋子有重量。袋壁是热的。
她把袋子带进屋,搁在堂屋方桌上,解开那个结。
里面一个一次性纸质打包碗,盖子上还有一小圈水汽。她掀开盖子。粥。白粥,米熬到开花,浮着一层米油。旁边小袋里是一根油条,用油纸包着,油纸是热的。
她没动那根油条。她先把粥盖上,去厨房,从橱柜里拿了外婆留下的那只蓝边小碗,把粥倒进去。倒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没倒完——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
她把碗端到桌上,坐下来。
她吃油条的时候是先掰一小段,用粥浸一下。粥温了,但还有热气。油条泡在粥里软下来,碱味比她记忆里的淡一些。
她吃了半根油条,半碗粥。
剩下的半根,她用油纸重新包好,搁在桌子靠墙那一边。
剩下的半碗粥,她加了一点热水搅开,又喝了几口。
那只蓝边碗她端去厨房洗。蓝边碗的碗沿有一处旧缺口,外婆当年磕的。她洗的时候,指腹擦过那个缺口,停了一下,又继续洗。
她把碗扣在沥水架上,没有放回橱柜。
她回到桌边,把那个一次性的打包碗也洗了,连那个白色塑料袋一起。袋子里的水汽她抖了抖,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方块,放进橱柜最靠门那一格的最里面。
橱柜门她没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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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堂屋之前,又看了一眼隔壁那扇门。
还是关着。
她把堂屋门带上,回到方桌边坐下。她从笔筒里抽出一张便利贴,拿了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她写了两个字。
写完她看了一会儿,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没扔,对折,再对折,捏成一小块,塞进卫衣口袋。
桌上那半根油条用油纸包着,靠墙立着。
蓝边碗扣在沥水架上。
折好的塑料袋压在橱柜最里那一格。
她抬手把卫衣袖口往下拉了一点,盖住手腕。
她坐了一会儿,又起来,从笔筒里抽出第二张便利贴,照着第一张写的,重新写了一遍。
这一张她也没贴出去。
她把它压在那半根油条旁边,纸角伸出来一截,是为了她自己等会儿能看见。
便利贴上是两个字。
——江鱼。
她没有把那只蓝边碗放回橱柜,也没有把那半根油条扔掉。
橱柜里那个折好的塑料袋,她也没有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