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最后那点光从窗沿滑下去,工作间里只剩电脑屏幕亮着。
林知遥盯着那份报错日志,第三天了。
接口对不上。她把工厂运营数据的字段改了四遍,每次跑测试都卡在同一个节点上。客户那边的需求文档写得模糊,她自己手头的样本数据是静态的,缺了真实生产节奏那块——具体哪个时段出货量最大,哪个工序之间存在交接断点。
她翻出之前的文件夹。
江屿发过来的那份表还在。当时只是他随手给的参考,她没细看过,现在拉出来一对,问题就清楚了。她缺的是工厂端实时的排班和出货节点数据,只有他那边能给。
她可以走正规流程。给厂里发邮件,抄送客户,等对接人慢慢回复。三天起步,一周正常,中间再扯两轮格式不对,这个月的交付基本可以作废。
或者她可以直接问江屿。
她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这不是流程问题。走邮件是正确的做法,专业,有边界,不欠人情。但她刚才打开文件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点开微信。
她合上电脑屏幕。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搭在合起来的屏幕边缘。
过了十几秒,她重新把屏幕掀开。
微信对话框就在后台。她没关过。和他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她发的那张老宅电表的照片,他回了一个"好"。
光标在输入框里。
她开始打字。
"我需要你那边的数据帮忙。"
十一个字。工作需求,合理诉求,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了几秒,指尖挪到删除键上。
她可以发这个版本。他会回复,会给她想要的东西。他给数据,她说谢谢。下次见面,还是在楼梯口点一下头。
她按住删除键。
"数据"两个字一个一个消失。输入框里只剩下:
"我需要你帮忙。"
六个字。
光标停在句尾。她没有再补任何字。
她盯着这句话。它看起来太短了,短到有点奇怪。正常的工作沟通不会这样写。她应该加上"数据",或者至少加一句解释——"工厂运营那块的字段有点问题","客户那边催得急",随便什么都行。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外面彻底黑下来了。
她点了发送。
右侧多了一个蓝色气泡。六个字,已经发出去了。
林知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她重新打开工厂数据表,鼠标滚轮滑了一下,页面往下走了半屏。她盯着那些字段看,一个也没读进去。
两分钟。
三分钟。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把倒扣的手机往自己手边推近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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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办公室的日光灯有一盏坏了,亮了一整天没人来修。
江屿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工人安置方案的最后一页,需要他签字。供应商那边的对接人一直在拖,说是流程没走完,实际上就是想再压一压价。他把这份文件看了三遍,该改的地方已经用红笔标出来了,现在只剩下最后那个签名。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拿。
手里的笔放下,笔帽还没盖上。他把文件往旁边推了推,才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着,微信消息提示。
**林知遥:我需要你帮忙。**
六个字。
他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没有点进去。
坏掉的那盏灯闪了一下,桌上的红笔影子跟着断了一下。
他把消息点开了。对话框里就只有这一句话,没有前因,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
他可以问她帮什么忙。可以追一句"怎么了"。可以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工作沟通开场,等她把需求说清楚再回复。
但他没有。
她从来不轻易开口。
他切了一下电脑屏幕,把刚才那份安置方案的窗口最小化,调出微信网页版。
打字栏里光标在闪。
他打了四个字:
**什么时候?**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回桌面,重新点开那份文件。
签名栏就在页面最下方。他的笔停在那里,笔尖已经抵着纸了。
两秒。
三秒。
他在同一行字上多停了那么一会儿,才把视线往下挪。
签完名,他把文件合上,放到桌角。手机还扣在另一边,屏幕朝下,他没有再翻。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车间那边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昏黄的一片,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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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遥没有立刻翻。
她的手指还停在触控板上,屏幕上是那份工厂运营数据的需求文档。光标在某个字段后面,她看着它,一个字也没打进去。
又过了几秒。
她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四个字,加一个问号。
**江屿:什么时候?**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帮什么忙。没有问为什么找他。没有问她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就只有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