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三楼工作间的告警先响。
不是手机,是那台旧台式机右下角弹出来的一格红窗。
林知遥端着杯子要喝水,手停了。
她把杯子放回桌沿,先把杯垫往里推了半寸——杯底有水珠,滴到鼠标垫上不好擦。然后才看那条告警。
`source diffusion - external read attempt - port 8443`
她坐回椅子,手指搭到键盘上。
第一件事不是切流,是抓包。她调出 tcpdump,过滤掉自己那段源 IP,把当前会话写到临时文件。文件名她没起,让系统给了一串时间戳。
抓上了。
第二件事才是截。她把 8443 入站规则推到 drop,连带着把转发链上那条三天前临时加的旁路也一起关了——就是她那天为了给江屿厂里那台老服务器开远程时加的那一条。
那条旁路没打权限标签。她当时知道是疏忽,今天先保命,明早再说。
风扇声压过来一阵。
她去翻日志。
access.log 太干净了,她从 syslog 翻起,按时间倒推。十二点四十六分一次失败的握手,十二点四十八分又一次,再往前——
十二点三十九分,权限提升。
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是从内网某个端点走的旁路。
林知遥把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往后靠了一下椅背。
椅子滑了半圈,正对着窗。
窗外是后院,再过去是河。河对岸那一排厂房黑了一半,只有最东头那栋三楼那盏灯还亮着。
她看了一眼那盏灯,伸手把椅子转回来,开始往那个内网端点的源头追。
追到一半卡住。
那个端点的接入路径写得很怪——不是常规的注册表项,是手写在一段配置文件里,指向工厂内部的一台备份机。
她没有那台备份机的访问权限。
她可以申请,走流程,明早再说。
但右下角的告警还在闪。每隔三十秒滚一行新日志。再让它跑两个钟头,她整套客户数据都要被串到外面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二十九分。
然后她去拿外套。
外套搭在椅背上,她拎起来的时候带了一下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拖了一道很短的声。
下楼。
老宅的木楼梯第三阶松,她踩在边上没踩中间。门口的伞没拿,外面没下雨,露水重,她把帽子拉了一下。
走到河边的小桥上,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
工作间的灯还开着。她没回去关。
桥那头是厂区的侧门。
她按了一下对讲机。
"是我。"
门开了。
设备区在厂房最里面,要穿过两道隔断。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那盏顶灯亮着——只亮了那一盏,其它都是关的。
正中央那张长桌上摆着一台备用终端,开机状态,登录界面停在用户名那一行,光标在闪。
终端旁边是一根数据线,蓝色那头朝外,已经从插槽里拉出来一截。
数据线后面压着一张便签,是他的字:
> ws-07
> /opt/legacy/backup_03
ws-07 是工位编号,离主控最近的那个工位。
`/opt/legacy/backup_03` 是那台备份机的挂载路径。
林知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用户名她输得很顺,密码停了半秒——这台机子的密码她不知道。
她抬眼。
桌角有一张折过的便利贴,反扣着。
她伸手翻开。便利贴背面写着一串字符。她没读出声,输了进去。
回车。进去了。
她开始接挂载点。
整个过程里,她没回头,但她知道江屿在。
主控台那边的椅子是侧着的,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面前是另一台机子。屏幕的光打在他袖口,袖口卷到第二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