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老宅二楼。
窗外的工厂还没开机,鸟叫稀稀拉拉。林知遥盘腿坐在床边的快递箱前,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返程票的订单详情页。
她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封箱胶带还粘在箱口,没撕干净,翘起一角。箱子是三天前打的,里面叠着她准备带回出租屋的那几件冬衣、一只马克杯、充电器、一卷网线。她原本想,回去再租一间小一点的,把这边退了。
她伸手,把胶带从箱口一寸一寸撕开。
胶带的声音在清晨的屋子里很响。她没去管。撕到一半,她停下,把手机拿起来,点进订单,翻到最下面那一行灰色小字:申请退票。
跳出确认窗口。她按了确认。
页面刷新,显示"退票申请已提交"。
她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箱子里那件灰色的厚外套被她抽出来,抖了抖,挂回外婆那只老樟木衣柜里。衣柜门合上的时候有点卡,她用膝盖顶了一下。马克杯放回梳妆台。充电器、网线、鼠标、机械键盘、显示器支架,一件一件搬下楼。
下楼的时候楼梯还没全亮,她踩着扶手摸下去,没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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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角落那张旧木桌,外婆从前用来记账。
桌面有一道很深的旧划痕,桌脚一长一短,她记得小时候在桌底下钻过,那条短脚踩着一块红砖。
她把显示器搬上去,弯腰去找插座。
手伸到桌底,摸到的是一块新的木片。垫得很平。原来那块红砖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
再往墙根摸,旧的双孔插座没了,换成一个新的五孔的,崭新,螺丝都还亮。一根灰色的网线沿着踢脚线走过来,端口刚好绕到桌脚下方,不长不短。
桌面上多了一块旧木杯垫,是从外婆那套里挑出来的,边缘磨圆。旁边一只搪瓷杯,洗过,杯口朝下扣着。
她蹲在桌底下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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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她从厨房后门那头听见钥匙串的动静。
江屿端着一只汤碗从院子那边过来,路过堂屋,没看她。
"锅里还有。"他说。
声音不大,像随口提一句,脚步没停,往里屋去。
林知遥站起来。
"江屿。"
他停了。
她没绕弯,也没笑:"桌子,是你弄的?"
他没回头,肩背的线绷了一下,半秒后才开口。
"顺手。"
两个字,干净。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堂屋和里屋的门槛前。早上的光从天井斜进来,照在他手背上,那只手还拎着汤碗,指节有点用力。
"你不用为了我——"他说。
后面没有了。
她原本想接的话,到这里全部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段贴着踢脚线钉好的网线。
"我接了新单。"她说,"网要稳一点。"
他脚步停了半拍。
她看见他拎汤碗那只手,指头松了一下,又收回来。他没有回头。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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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她坐回旧木桌前。
搪瓷杯她没用,自己从楼上拿了一个下来。她摸了摸杯垫的边缘,磨得很圆。指腹在那道旧划痕上停了一秒,移开。
新外包的需求文档发来时她正在喝水。
客户那边发了一份比较简陋的初稿,标题写着"小型生产进度+库存+薪资核算系统"。她点开,往下翻。
员工规模:四十到五十人。
生产节拍:日结。
考勤方式:纸质签到,需要补一个录入端。
薪资结算:底薪加计件,月结。
补充一句:含历史数据迁移。
她拿出本子,列了一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