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快回。”
幽怨的视线剜了她一眼,仿佛在控诉一个不省心的孩子。
她大剌剌地挥了挥手,腹诽道:捉妖的要紧关头买什么鞋,真是的。
周遭的屋舍在月色中若隐若现,仿佛笼罩着一层经久不散的迷雾。
她心下生疑,直觉情况不对,当即驱动蛇群探查。
蛇群向外游了百步,仿佛撞到了无形的屏障,纷纷折返回来。
四周霎时涌起一股猛烈气浪,将她的力量尽数弹回。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心中警铃大作,装腔作势道:“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鞋靴叩地的轻响骤然出现在身后,刺激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快,她尚未看清那人的脸,手刀却已劈至对方头顶。
“是我。”攻击被抬手挡下,衣袖下掩映着的,赫然是梅墨烛的脸。
她扫了他一眼,满腹狐疑:“你不是买鞋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尴尬之色从他脸上掠过:“我忘记你的尺寸了,还是一起去吧。”
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后,她挽住那人的手臂,笑眯眯道:“走,一起去。”
如此拙劣的伪装技巧,也敢出来害人,真是给妖族丢大脸。
也罢,先看看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鞋店离他们不远,隐没在昏暗中,加上铺面窄小,若不细瞧极易错过。
冷风一吹,悬在店门外的破灯笼便发出细细呜咽。
这荒凉程度,任谁看都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样子。
“娘子可有喜欢的款式?”走在前面的人问。
她不停揉搓着手心的符箓,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背影,闻言才四下打量起来。
货架上摆满了绣花鞋,皆是成亲用的款式,黑暗中看来分外诡谲。
幻境深刻反映主人的心境,看来这就是它的执念所在。
她随口敷衍道:“我不挑,你看着选就行。”
“梅墨烛”示意她坐下,揣着鞋缓缓蹲下身子。
就是现在!
毫不犹豫,她将符箓往它身上按去。
周遭的一切突然静止。
少顷,那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被黑气包裹的身躯霎时幻化成两丈高的庞然大物。
幻境登时支离破碎,怨气四散,直冲她门面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强行运转妖力,祭出逆鳞吸收怨气。
那妖失去怨气,当即变回正常体型,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蛇目狠戾,随着嘶吼剜过她的身躯:“不许动我夫君!”
“你夫君是这团怨气?”她一头雾水。
“你害死了他,我要你偿命!”
蛇妖浑身鳞片齐竖,俯身朝她冲来。
电光火石间,一把折扇撕破浓雾,刮过蛇鳞时掀起一阵鸣金之音。
“你夫君早死在了战场上,执念所化的怨气不是他。”梅墨烛不知几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孱弱却不失威仪,“你残害凡人豢养怨气,有违天理。”
空中顿时生出一个金色法阵,将那蛇妖击晕在原地。
“既然妖王在此,那我也不好越俎代庖,犯事的妖族就交给妖王来处理了。”
她的语气霎时冷了下来:“你早就认出我了。”
“先前只是怀疑,方才看见逆鳞才确定。”
白堂雪皮笑肉不笑:“哦,难怪来得如此赶巧,原来是在这给我下套。”
她的笑容忽的刺痛了他的双眼,宛若一颗毒牙,在三尺寒潭上剜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啪——”
理智的弦在她脑中绷断,与清脆的巴掌重合。
那人的脸颊蓦地浮起一层嫣红,眼中的裂痕随着趔趄支离破碎。
“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白堂雪抽了抽嘴角,掌心因麻木和疼痛不住颤抖。
骤缩的瞳孔半晌才恢复神采,他的嘴唇蠕动着,临了却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说什么?”她气极反笑,嘴一咧,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道歉?”
盛怒被委屈取代,她本欲揪住那人的衣领刨根问底,可见他仿佛要把骨头都咳散架了,到底不忍心再动手。
似乎没打算解释,他半晌才拭去唇角的鲜血,自顾自地蹲下身子,握住她冻得青紫的脚踝。
她下意识缩脚,却被那人稳稳擒在原地:“别动。”
一双崭新的绣花鞋从他的衣袖滑落。
温暖蓦地包住双脚,裹挟着疲惫席卷全身。
她方才本就是强撑,现下好不容易放松,胸中气血登时翻江倒海,冲破咽喉直往外涌。
那人忽然掐住她的脉门,脸色愈发阴沉:“原身体弱,本就承受不住你的妖力,你强行吸纳怨气,肉身随时有溃散的风险。不能再拖了,仙门的修炼之法,或可保你一命。”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扑哧一下笑出声:“我是妖,进仙门就是泥牛入海,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各大仙门的修炼之法绝不外传,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想带自己回去,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我有禁制能助你隐匿妖气。若是东窗事发,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那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身影也在她眼前化作团团虚影。
一股温和的灵力霎时流遍四肢百骸,切断了她对妖力的控制。
“不,等等!”白堂雪挣扎着起身,猛然扯住他的领口:“你到底……”
后半句话尚未出口,她便失去了意识。
“我想你活着。”
梅墨烛呢喃道,将她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