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块丹书铁券不偏不倚地飞到她脚边,掷地有声。
满座衣冠先是鸦雀无声,随后顷刻炸开了锅。
“裴公子大手笔,为了新任头牌下血本了。”
“抢不过你,回去小心家法啊!”
起哄声四起,吵得白雩眼皮突突直跳。
精心包装的完美商品,只有权倾朝野的裴氏才配拥有。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可真到此时,还是不免恶心反胃。
“裴公子,今晚奴家就是你的人了。”她故作娇羞,挽起那人的手臂就往自己房中带。
人在床笫之间,最容易放松警惕,而狐族的幻术,可以让他们口吐真言。只要成功把他骗上床,她这次的任务就能圆满完成。
甫一关上门,她便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
他的手掌覆了上来,不大的力道刚好能够制止她的动作:“在下十分欣赏姑娘的琴曲,不愿明珠蒙尘,这才出手相助。姑娘不必如此。”
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倡优,会觉得这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但一个利用人性弱点谋生的密探,最怕碰到真的正人君子,这意味着不能直接从他们嘴里挖消息,得先取得他们的信任。兵贵神速,这样的目标太耽搁她的时间。
脸上并无被拒绝的羞赧之色,她又将衣服往下褪了几分:“裴公子,那可是丹书铁券,你只是因为欣赏我的琴曲,就肯将天赐拿出来,我不以身相许,良心不安啊。”
男人欲拒还迎,标榜自己是清流的手段罢了,她想。
“姑娘的琴技炉火纯青,《破阵乐》、《卜算子》、《凤求凰》……曲曲致臻化境,在下佩服。丹书铁券是因为出门时走得匆忙,身上实在没有其他物件能与在场诸位竞争,这才出此下策。”
那人忙行礼作揖,低头偏开视线。
看来今天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了。
悻悻地穿好衣服,她脸色一沉:“既然裴公子没那个意思,那进我闺房作甚?”
“是在下失礼,这就告退。”
“站住!”见那人是真的想走,她忙拍桌制止。
不对,明明他才是客人,为何自己却拿出了主人的架势?
“裴公子可还有其他事,可尽情吩咐奴家去做。”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她施施然行礼。
“姑娘若是愿意,可否再多弹几首琴曲?”
“这有何难。”
雨声潺潺,琴音袅袅,情思于此间生根发芽,在春雨的濯洗下长出新的枝桠。
此后登台,角落里的青衣公子总能一眼抓住她的视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仙家,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她就这样和他厮混了半个月,直到族长来提点,方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是狐族少主,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倡优的面具戴久了,还真等着他来救风尘呢。”
“对不起,族长,我会尽快动手。”
白雩故技重施,果不其然,他出手了。
“阿雩若是缺钱,尽管向我开口,何苦再行花招博人眼球。”
这话太高高在上,倒显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裴公子,卖什么怎么卖我说了算,你三番五次插手,又不做该做的事,是在羞辱我吗?”
必须逼他一把,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没有,我只是见不得你作践自己。”
“是你一直在作践我!你要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碰我。”话本子里看来的台词,她学得有模有样。
几滴清泪从她眼眶滑落,配上一副楚楚动人的表情,算得上我见犹怜。
“没有夫妻之名,怎可行夫妻之实。”
“有了夫妻之实再想夫妻之名也不晚。”管不了那么多条条框框,她径直将人压在身下。
春雨酥骨,朱红轻落,案几上的葡萄不经意间被打翻,坠下颗颗饱满的果实。
很长一段时间,白雩都没有再见过他。
看着空空如也的角落,她不禁想,莫非是上次太过分惹恼了他?
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她已经从那人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于她,已经没有价值了。
神游天外之际,那道青色身影又蓦地闯进她的视线:“阿雩,我想娶你。”
疑心自己听错了,她半开玩笑:“我只当正妻不当小妾。”
“是正妻,我想娶你做正妻。”像是怕她误会,他忙解释。
人的眼睛不会撒谎,他是认真的。
白雩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了,心口一阵泛酸。
“裴公子,是我没睡醒还是你在做梦。娶倡优做正妻?你不怕被赶出家门吗?”
“我不怕,我在乎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身份。”
“可我在乎的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