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
甫一进屋,她便抓住那人的胳膊,反手将他压在门板上:“回答我!”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娶你……”他噙着微笑,一字一句道:“做正妻。”
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不经意间撞到玉镜台,她这才惊觉,镜子里倒映着的,不是她的脸。
是崔家女的脸。
一个不好的预感攀上心头。
“崔小姐呢?你把崔小姐弄到哪去了!”死死揪住那人的衣领,她目眦欲裂:“凡人根本不懂这些,是谁教你的邪术!”
直觉告诉她这是离魂术,可她是妖,寻常法术奈何不了她。躲在裴清身后的那个人,异常危险。
况且施展离魂术需要被施术者的贴身之物,他是何时——
欢爱的记忆霎时如潮水席卷而来。是夜青丝如瀑,纠缠着泻下枕席。
那人绕起她的头发细细把玩:“阿雩,我很喜欢你的头发。”
她实在太过疲惫,以至于意识有些许迷离,又因他动作不止,清醒地沉沦。
恍惚中,她听见了剪子被搁下的脆响,旋即眼前多了一抹亮眼的红。
当时她只当他一时冲动,才会与她行结发之事。现下想来,这一切都是他的预谋。
“阿雩,专心点,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怎么可以提别人。”反握住她的手,他将人打横抱起。
被摔到床上的那一刻,她当即抬脚抵住他的小腹:“裴清,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会没命的!”
许是她的歇斯底里起了作用,那人停下了动作,扯过她的脚踝缓缓摩挲:“终于记得关心我了。”
“你不能信那人的话,他在骗你!”她扑到他的身前,全身血液直发凉。
“难道你没有骗我吗?若不是他,我根本没机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后,深不见底的黑暗笼罩了他的眼睛:“既然你如此擅长伪装,那扮演我的妻子,应当不在话下。”
“裴清,你是不是疯了!你在害人你知道吗?那崔小姐呢,她是无辜的啊,你有什么冲我来!”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幕后之人知晓她的身份,还将此事告诉了裴清。
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她欺身吻上他的双唇,直到攫尽那人的气息,才小心翼翼地松开。
白雩的眼睛蓦地亮了,唇齿间吐出的字句充满诱惑力:“告诉我,他是谁。”
她从来不忍心对他用魅术,只因他真心待她。那人分明不懂魅术,可初见时还是一眼迷住了她。
对不起,最后再原谅我一次吧。
“他是……”裴清张了张嘴,眼中蓦地掠过一道血光:“这么想知道的话,不如就将你的裴郎送给我。”
黑气顺着手臂钻入口鼻,她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
意识不断下坠,白堂雪猛然睁眼,蓦地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周遭的陈设依旧简朴,唯独那方黑漆描金妆奁盒华丽得不似凡物。
“刚才那是……白雩的记忆,那我们现在出来了吗?”支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她一头雾水。
梅墨烛摇了摇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幻境尚未解除,而且罪魁祸首,就在此地。
话音刚落,屋内霎时涌起黑气,朝中心聚集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反应不算太慢。”
那东西的声音似野兽低吟,又像是人的嗓子被生生割破。
空中霎时闪过一道寒光,不偏不倚击穿黑影的胸膛。
“不要这么杀气腾腾啊,我可是很友善的。”胸口的空洞吸收黑气,黑影顿时恢复原状:“你们要找的人,我都给你们带来了。”
祂扬了扬手,黑气便捆着裴清和白雩,将二人稳稳当当放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梅墨烛当即护在她身前,捏扇骨的指节隐隐发白。
“别着急啊,会再见面的。”黑影倏尔朝妆奁蹿去,“这次就是跟你们打个招呼。”
妆奁盒的镜面倏尔闪过一道裂痕。罅隙越来越大,竟逐渐蔓延至周围空间。
“这里要塌了,先撤。”
链刃卷起裴氏夫妇,紧随二人穿过玉镜台。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会说话的怨气?”她今儿个算是长见识了。
“中阶怨灵。怨气聚集形成自我意识,便为怨灵。低阶怨灵没有实体,必须借助宿主行动;高阶怨灵可凝聚怨气形成稳定实体。方才的怨灵,应处于二者之间。”他一边同她解释,一边查看裴氏夫妇的情况:“还好,都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不好,只是保住了命。”她朝裴清努了努嘴:“被怨气侵身,轻则神智有恙,重则性命垂危。”
“只要他活着,这单任务就不算搞砸。其余因果,非我等所能介入。”他背起裴清,瞥了白雩一眼:“她要交给你处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