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刃在暗处蓄势待发,闪烁着幽暗红芒。
“我不会将你的身份说出去,这点你大可放心。”孙云旗晃着杯盏,忽然朝她敬了一杯酒:“只盼大王早日寻得真身,与仙门重修旧好。”
这话虽是对她说的,但那人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梅墨烛,像是挑衅。
“师兄,你喝醉了。若无他事,我先送你回去。许久未见,我们也该寻个机会好好叙旧一番。”
梅墨烛嘴角噙着一个得体的微笑,可惜没能掩盖住愈发阴沉的脸色。
“你放屁,我喝的是茶!”杯盏猛地被拍在桌上,茶水顿时四溅:“别装清高了,仙门对她实行围剿的时候,你不仅没站在她这边,还亲自带人抓捕她,现在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与她同行。难道你的活就这么好,让她爽到连血海深仇都不顾了?我不比你差啊,凭什么去联姻的是你!”
毫不掩饰眼中的癫狂和恶劣,孙云旗的目光宛若淬毒,舔舐过他的脸颊。
“他是我的王夫,旁人没资格指摘他。”话中的恶意昭然若揭,忍无可忍之下,她狠狠踩住孙云旗的脚碾磨,杀心比先前被识破身份时更盛。
这人像疯狗一般到处乱吠,话虽针对梅墨烛,却也一针见血戳住她的心病。
欣赏着对方因痛苦而逐渐扭曲的面容,她死命按住手炉,终于将发冷的指尖捂热。
“王夫?”咀嚼着这两个字,孙云旗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你的王夫本该是我,他梅墨烛算什么东西,半路杀出来的货色,也好意思称剑仙首徒?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他只是想通过联姻在仙门里往上爬,否则怎会在你身上下追踪咒,放任手下追杀你。还有你身上的……啊!”
滚烫的茶水浇灭了他的话头。
“师兄,你衣服湿了,我送你回去换衣服。”罪魁祸首施施然放下茶壶,不由分说拉起瘫在座椅上的人。
“够了。”她起身制止这场闹剧,将狐裘披在孙云旗肩头,替他遮去身上的污渍:“大家都是体面人,师兄想与醉仙楼做生意,我随时欢迎。可若费尽心机挑拨离间,伤了同门情谊就不好看了。”
“想除掉你的人,在仙门可不占少数。能利用怨气的妖王,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捡起碎了一地的体面,孙云旗强撑着直起身子:“你好自为之,别被这小子迷了心智。”
送走这尊大佛后,她来不及松口气,马不停蹄找那人算账:“他是你师兄?怎么没见你跟我提过。既然他有这意向,当初仙门为什么不一起送来。”
盯着她空空如也的肩头,他再也绷不住了:“你当我和他是市集上的白菜吗?你想挑哪个就挑哪个。”
“那好歹跟我通个气啊,他是康泰药铺的老板,如果醉仙楼能与他合作,未来研发药膳事半功倍……”看着那人眼中越来越大的裂痕,她终究还是没说下去。
罢了,此事日后再做打算。
目前的重点是,她要如何在妖术失效的情况下潜入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真身。
“连我都算不出的位置,他如何能知晓?”
“你师兄身上的味道很奇怪,除了寻常捉妖师的气味,还混有鹰隼的妖气。”
望着孙云旗离去的方向,二人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我去确认一下消息真假。”
宫里的局势,找白雩再合适不过。
灶膛里,火苗熊熊燃烧,熏得她两颊通红。焦木不断蜷曲变形,噼啪一声炸开,才唤回她神游天外的意识。锅上的药膳噗噗冒着热气,隐约飘出几缕焦苦气。
糟糕,菜要糊了!
手忙脚乱熄灭灶火,她心里的石头并未落地。
从裴府回来后,她一直魂不守舍。
白雩不曾听闻宫里得过她的真身。
天子耽于求仙问道,宠幸方士。若想接近天子,可让梅墨烛装成方士。
若想接近妃嫔……人类最喜欢养阿猫阿狗,下至平民百姓,上到后宫妃嫔,无一例外。赶巧崔家有女儿在宫里当差,若是把醉仙楼的生意做好,吸引了京中贵人们的注意力,到时让白雩引荐,也能方便些。
这便是她从白雩那打探到的全部信息。
总而言之,还是得先把醉仙楼经营好,走巴结权贵的路子。
她不耐烦地捣着钵里的药,忽地被一阵喧哗打断了动作。
“不好了老板!”芸儿气喘吁吁跳上桌案,“外面突然多了好些流民。”
醉仙楼外,黑压压的人群沿着长街鱼贯而入,仿佛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于勾栏瓦肆,撕开盛世最繁华的妆面,露出内里溃烂的毒疮来。
“求求您,给点吃的吧……”许是被楼里的香气吸引,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脚步虚浮,鬼似的飘过来,又一头栽倒在她面前。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这人晕倒在门口,会影响醉仙楼的生意。恰巧方才研制失败的药膳还未处理,拿给这些人吃正合适。
“芸儿,找几条狐狸搭个棚子,把我做的药膳拿出来。”
少顷,醉仙楼老板是施粥仙子的事便在流民中传开。人群往酒楼积聚,看着锅里冒出的热乎蒸汽,一潭死水的眼睛顿时目光如炬,齐刷刷朝她射来。
形形色色的碗盏从她面前经过,有的豁了好几道口子,有的碗底结着陈年污垢,有的只能算是一块瓷片。
“贵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一位抱着婴孩的妇人越过人流,忽然扑到她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