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紫堇”摆了摆手,满脸不耐烦:“娘娘们的身体当然金贵,可怜城郊冻死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药炉上的甘草渐至焦黄,在蜂蜜的润泽下沁出丝丝甜味。
火候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白堂雪捏了捏甘草的表面,确认不黏手后,立马包了一份给那人递去。
“孙医正,淑妃娘娘的药好了。”她一路小跑到“紫堇”跟前,趁递药的间隙悄悄觑了那人一眼。
眼前人身着堇色圆领袍,大冬天却捏着一把紫琉玉扇,好生风雅。
视线缓缓往上,一张熟悉的脸倏尔映入眼帘。
“孙云旗,你怎么在这?”没忍住心头的疑问,白堂雪顿时惊呼出声。
“白老板,真巧。”孙云旗闻言一愣,脸上疲惫霎时烟消云散,朝她莞尔一笑:“鄙人不才,除了经营康泰药铺,亦在太医署供职。倒是白姑娘你,怎会出现在此地?”
药铺老板、朝廷医官、仙门中人……这人身份怎的如此之多,都快赶上她的蛇蜕了。
“孙医正博学多才,真是吾辈楷模。”她由衷赞叹道,旋即抛出准备好的说辞:“这不是听闻东郊突起时疫,太医署正缺人,恰巧我懂点医术,便自告奋勇来帮忙了。”
“哦~白老板真是古道热肠。”孙云旗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紫眸从迷蒙雾气中恢复清明:“既能经营酒楼,又于医道钻研,真乃当世奇女子,孙某甘拜下风。”
他知晓白堂雪的来意,此时人多眼杂,刻意避开不提。
“既然我与白老板有缘,那诊治淑妃娘娘一事,你便与我同道去吧。”接过她手中的药包,孙云旗好整以暇地转了圈扇子。
太医署位于前朝,而淑妃所居储秀宫位于后寝。二者间隔甚远,若是单靠两条腿,得走上好一遭。偏生这人一点不着急,引着她七拐八拐,尽往偏僻无人处钻。
“来找真身的?”眼前人倏尔顿住脚步,手中折扇一挥。
周遭忽地升起一个结界,隔绝内外声响。
“是,孙医正身处内廷,难怪知我真身下落。”身处宫内,白堂雪的言行举止恭敬了不少,倒还真有几分随行医师的味道。
此前她还疑心这人放的消息有假,如今在太医署碰面,心中疑虑顿时消去大半。
上次他们的见面算不上愉快,她和梅墨烛两个人把这人得罪了个遍。本以为对方是个失心疯的,没想到居然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夫。白堂雪愈发好奇梅墨烛究竟做了什么,才把他的好师兄逼成那样。
“有方士向圣上进献了一条长相奇特的虺蛇,称供奉此蛇,以蛇血入药,可得长生。圣上命太医署与方士一起研制长生仙药,孙某因而得知此事。”她正想得出神,却见对方将折扇往掌心一拍,献宝似的朝她邀功。
“孙医正相信那个方士的话?”白堂雪扯了扯嘴角,眼神倏尔暗淡下来。
抓妖兽入药的方士不少,两族矛盾日益严重,离不开这群渣滓煽风点火。
“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们,但不可否认,长生对帝王将相是很有吸引力的,尤其是某些妖族的血肉确实能起到延年益寿的作用。”孙云旗一步步逼近她,直到风雪全部落到自己身上:“若是想寻回完整的妖身,你真的得快点行动了。”
那人忽然抚上她的脸颊,温柔缱绻的目光并不聚焦,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下的乌青,这人仿佛突然疲惫得支离破碎,连带着她的身影都碎在了缕缕紫烟里。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两个人呼出的热气互相交融。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
几乎下意识打掉他的手,白堂雪连连后退三步:“孙医正,请自重。”
从来没有男人敢直接上手摸她的脸,除了梅墨烛和滕青。若不是在皇宫,她早就动手教训这个登徒子了。
看着手背上新鲜的四道红痕,孙云旗如梦初醒:“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正事吧,”白堂雪失去耐心,不欲再与他纠缠:“我的妖身到底在哪?”
这人既参与了蛇血制药,必定见过她的妖身。
链刃不动声色攀上那人的脚踝,仿佛一条吐信的毒蛇,无声威胁着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