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急着修界门吗?怎么到这关口又不急了。”仿佛在意料之中,梅墨烛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想怎么试。”
“看见那座山了吗?东桑境内对应位置是隐龙峰。现在地脉这么混乱,加上界门破损,你师兄不小心跌入幻境也很正常吧。”见他没有反对,滕青用下巴示意道:“我的幻境作为独立空间存在,内部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幻境内一天,外面只不过堪堪过了三息,所以你不必担心误了修界门的时辰。”
“你想对他用毒?”鱼腹的内脏被他剜空,掉在地上炸开一滩粘腻的血水。
“怎么?不舍得,那我现在先对你用一下也无妨。”竹叶青蜿蜒盘曲至滕青手腕,朝着梅墨烛嘶嘶吐信。
“他是药修,医毒皆擅,你有把握吗?”并非质疑滕青的能力,他只是认真陈述客观事实。
“笑话,我修炼毒术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滕青向来不喜欢他这副孤高样,此刻被挑衅,碍于白堂雪在场,也只得逞口舌之快。
“别被他发现了,也别伤他性命。”明明只是善意的提醒,经过他的嘴,却莫名其妙多了吩咐的意味。
梅墨烛一直怀疑孙云旗有问题,但碍于同门师兄弟这层身份,迟迟寻不到试探他的法子。滕青主动提及此事,正中他下怀。
“他问题很大,见过我的妖身。”白堂雪从兜里摸出一个瓷瓶,那是孙云旗给她的蛇血。
“阿青若能据此从他嘴里问出妖身的下落,倒也算是好事一桩。”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滕青手中。
蛇族的幻术具有寻物追踪的功能,施术者可以根据手头相关的物品,快速定位受术者的深层记忆,借此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境。
“师兄他对妖族的态度算不上友善,但也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梅墨烛听到这,忍不住为孙云旗辩解了几句。
仙门内部不同流派因各自的需求对妖族的态度分为友好、敌对与中立三种。比如御兽宗天然亲近妖族,药修为炼丹猎杀妖兽多敌对,剑修符修平日修炼与妖族没有直接关系,多采取中立态度。过分友好而失去基本的防备心,或者过分仇视导致两族关系恶化,这两种情况都是他们必须警惕的。
因此,仙门明确规定各派豢养或猎杀妖兽必须上报,如若超过约定数额,一经发现犯事者会被废除修为并踢出仙门,此生永远不能通过修炼得道。
记忆中,这位师兄虽觊觎奇珍异兽,但也深知竭泽而渔的弊端。加上物以稀为贵,炼丹所需珍品材料一直控制在合理范围内,远远达不到需要被调查的地步。
说来也怪,他的这位师兄以前对妖族的态度称得上友好,是药修中少见的存在。某次任务失踪后,大家都以为他凶多吉少,可他却毫发无损地自己跑了回来。
从此他性情大变,变得畏惧乃至厌恶妖兽,炼丹所用的方子愈发大胆,行径也日渐疯狂。众人只当他是恃才傲物,加之他确有几分炼丹天赋,也就由他去了。
“你的好师兄回来了。”匆匆瞥了眼梅墨烛身后,滕青本欲反驳他,眼下只得冷笑作罢。
“我倒是无所谓,你别被他看出端倪来。”白堂雪咬着后槽牙,从鼻腔里哼出这句话。
她还在气头上,不想与他多言,看在这人愿意配合滕青计划的份上,才主动与他搭腔。
篝火从地上蹿起,鱼肉沁出丝丝香味。四人不约而同围坐成一个圈,对着食物望眼欲穿。
“两位仙长,天色不早了,这山一时半会儿也爬不过去,不如咱就地歇一晚上,明早在出发?”滕青率先打破沉默,试探着二人的反应。
“正午刚过,你就说不早了;才走了没几步路,你就喊累想歇息。怎么这界门坏了,青龙领主一点不着急啊?”孙云旗哑然失笑,火光经过他的煽风点火烧得愈旺。
“这山一个下午可爬不过去,入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这不是担心大家的安危吗?毕竟现在情况特殊,灵力可不一定顶用。界门是得修没错,但我总不能因此搭上自己的小命,那可不划算。”滕青不吃他那套激将法,故意装作贪生怕死的模样。
孙云旗太喜欢和自己唱反调了。这招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他哪怕察觉异样,也会好奇自己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修复界门吾辈义不容辞。一个小小的山沟能出什么乱子,畏首畏尾倒显得我们仙门不顶用了,我师弟不会允许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发生。”孙云旗察觉到了滕青的用意,干脆顺着他的话就坡下驴。
“给,小心烫。”被他寄予厚望的师弟正吹着烤鱼,待温度合适方才递给白堂雪。
“阿青也是一片好心,不过师兄说得亦有道理。既然事态紧急,我们还是不要耽搁太多时间了。”梅墨烛不表态,这稀泥就得她来和。
滕青与自己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这事才显得有那么些可信度。
“弟妹这话——”孙云旗话没说完,就被烤鱼堵住了嘴。
“吃你的吧,少说几句。”掐着他的胳膊,梅墨烛低声警告道:“再说我与师兄的同门情谊就要结束了。”
“好啊,你们都是要拯救天下苍生的正道魁首,就我是天天阻碍你们成事的妖精。”话里话外都是尖酸刻薄,滕青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将嘴里的活鱼囫囵吞下。
他迟早要撕烂孙云旗的嘴,明知是演戏,却依旧气不打一处来。滕青恶狠狠地嚼着鱼肉,连鱼骨头都在他的尖牙下碎成了齑粉。
香喷喷的烤鱼乍然占据他的视线,焦香的外皮卷起,露出内里肥美鲜嫩的鱼肉来。
“阿青,吃了我的鱼,可不能再不开心了。”少女眉眼弯弯,朝他莞尔一笑,一如少时他宽慰她时那样。
白堂雪不希望他在这种小事上纠结,毕竟是青梅竹马,若俩人闹得太难看,她夹在中间会很难办。从前她为了维护梅墨烛,对滕青说过不少重话,心中虽然有愧疚,但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
若不是滕青先找她承认错误,他们两个的关系会一直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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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我想清楚了。先前是我不对,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作为你的副手,我无权干涉。”
青梅竹马当下属的坏处就是,即使这人眼下顶着乌青,第二天还要接着向她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