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怎么弄?”她将两条系带捋得笔直,仿佛在舒展两根蛇尾。
“啊……你不会打结吗……”梅墨烛呆呆地杵在角落里,声音紧张得发涩。
换作其他事,他早就主动帮她了。可是更衣这种私密事,他还是说不出口,即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破男女之大防。
“我不会,你教教我呗,或者让我看看也行。”说完,白堂雪便伸手朝他的系带摸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掌风击中了她的手背,火辣辣的疼痛登时蹿上心头。
“不给看就不给看呗,怎么还打蛇啊,小气鬼。”委屈巴巴地剜了那人一眼,白堂雪捂着通红的手背,恼怒之余,鼻头莫名有些酸涩。
从小到大她都在自己的地界横着走,只有别的妖被她欺负的份,从来没有哪只妖敢踩在她的头上。但是今儿个她在一个凡人面前吃瘪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对不起,我教你就是了。”梅墨烛的脸色霎时耷拉了下来,忸怩之态消失不见,语气蓦地冷硬。
方才一时情急,他确实想起了过往不太好的遭遇,下意识出手防御。
被白堂雪这么闹一通后,羞耻心顿时占了下风,他主动上前替她叠好衣襟,熨帖地打起系带来。
少年的指节纤长灵巧,指甲修剪得齐整圆润,青筋随着动作突起隐现,三下五除二就将衣物捯饬妥当。
“好了,你看懂了没?”抱着对之前出手的歉意,梅墨烛问得十分关切。
“没……”白堂雪如梦初醒般呢喃道,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
她压根就没看,光顾着欣赏他的手指了。
“无妨,我再教你一遍。”梅墨烛拆开她身上的系带,放慢动作又演示了一遍。
意识到这人是认真的,白堂雪握住他的双手,斩钉截铁打断道:“我不想学这个,像是在系两条蛇尾巴。”
她才不要学会怎么穿衣服呢,这样他就不会帮她更衣了,自己还要寻新的借口奴役他。
“不行,你得学,以后出门必须穿衣服,要么变回蛇去。”少年眉头微蹙,不容置喙道。
想到白堂雪以后要裸奔,梅墨烛当即坐不住了。不小心被他看见就算了,这蛇妖难道还想让其他人看见?
“我不要……恩人你这么好,会帮我穿衣服的对吧?”白堂雪眼巴巴地望着他,愣是挤出了一滴眼泪。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成何体统啊!”在原地愣了半晌,梅墨烛气极反笑。
“那我以后就直接这样出去——”
“好,我帮你穿。”
一阵嘟嘟囔囔的碎碎念中,白堂雪终于穿好了衣服。
·
藏云涧,厨房。
“恩人,咱门里有药炉吗?我伤势还是恢复得慢,想熬点草药调理一下。”白堂雪百无聊赖地掰着玉米棒子,一根一根拔下玉米须须。
“有啊,在弟子居附近,离这有点远,要不你拿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将就一下?”锅铲的铿锵声和油水劈里啪啦的动静盖过了人声,梅墨烛不得不扯着嗓子同她说话。
“不用了,我怕熬坏你的锅,还是得找个正儿八经的药炉。你能带我去吗?”偷偷觑了少年一眼,白堂雪边剥边啃,连生玉米都吃得津津有味。
仇人的乾坤袋里有好多连她都没见过的天材地宝,想来是个精通制药炼丹的修士。她记住了那人的气味,只需找到仇人经常出没的地点,再守株待兔,不愁逮不到人。
“藏云涧的捉妖师虽然对妖族友好,但你这样往人堆里钻,未免太堂而皇之了。若是被他们发现,可就没现在这么自由了。”梅墨烛熄灭灶膛里的火,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羹招呼她:“别躲那啃玉米棒子了,过来吃饭。”
听到“吃饭”两个字,白堂雪当即竖起尾巴,屁颠屁颠地坐到他对面。
“我自有办法隐匿妖气,寻常修士发现不了。”她风卷残云般吸入汤羹,临了还将空碗舔了个遍。
“现在不是放饭的时辰吗?你这怎的如此冷清。”说来也怪,白堂雪来藏云涧有三日了,就没见多少修士来吃饭。
“我们这个山头都是高阶修士,平日出任务的多,自然就在外头解决了。即使没任务,大多数弟子也都辟谷了,没什么口腹之欲,除了一个人……”
“师弟,今日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老远就闻到鱼香味了。”
后厨的布帘忽地被折扇挑开,一位青年正站在门外,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