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个愣神,不小心让阚霜将饭碗夺了去:“可是这里的局势尚未明朗,敌人很有可能会增派援兵。若此为敌军声东击西之计,即使现在回撤,西京也未必能等到增援,反而会失去西勒。”
“肃之,我们是兵,怎么想不重要,凡事都得听上头的。”同僚指了指天,示意他噤声。
军令不可违,他当然知道。西京是都城,没人敢赌。若注定要失去一城,那一定是西勒。
但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他捏着手中的烤羊腿,直到油腥在眼前化作点点光晕,都没能咬下第二口。
但有狼会替他咬。
待他回神,烤羊腿只剩下一根骨头,横亘在他和阚霜之间。
“你吃了他们的肉,要是能替我保护他们就好了。”
青年顿时没了插科打诨的兴致,对着她说起不切实际的愿望来。
阚霜知道他要走了,想要再不愁吃喝,就得护住能给她烤羊腿的人。
她愿意替他保护他们。
朝阳穿透云隙,漫天汩汩流淌,仿若鱼鳞沁血,笼罩整个苍穹。
新雪上,一排排马蹄不断朝东方延伸,直至被红霞吞没。
阚霜忽然没由来地心慌,踩着蹄印追上了青年。
“还会再见的。”他下马揉了揉她的脑袋,最后再望了一眼西勒,朝红霞下的西京奔去。
翌日,敌军就打过来了,在城下乌泱泱聚了一片。
西勒兵力不足,只能临时招募成年男子入伍守城。
散兵不敌精锐,城墙上好儿郎前仆后继,最后竟是连老弱妇孺都上了阵。
城内尸体乌泱泱倒了一片。
惨叫和风声混成一片,像银针刺进太阳穴,在脑袋里胡乱搅了几圈。
阚霜不喜欢炮火声,但这次没有人会捂住她的耳朵了。
吵,实在是太吵了,为什么就不能安静下来?
体内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乱窜,最终冲破桎梏喷薄而出。
漫天流云倏尔静止,旋即迅速朝西勒上空积聚,形成一个黑压压的漩涡。
一道惊雷自漩涡中落下,蓝色的电弧蜿蜒游走,直奔阚霜而去。
她触发了雷劫,偏偏在守城的时候。
周遭的景物忽然静止在原地,被一阵尖锐的耳鸣吞没。
朦胧白光占据了视野,旋即从她眼前一闪而过,落到战士们的甲胄上,便成了肩头的月光。
短兵相接的鸣金之音在耳畔回响,阚霜不得不掀起眼皮,逡巡着这群没天赋的人类。
她不懂他们为何如此上进,就算日夜勤练,也比不上她天生造化。他们打不过的敌人,她动动手指就能解决。这种情况下,伺候好她难道不比练些不痛不痒的花招重要?
阚霜正腹诽,身体蓦地一轻:“小祖宗,你怎么在这,饿了不成?”
青年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额头汗如雨下,吐出的气息烫得她浑身一滞。
“你真当我是饭桶?”这人一天问候她八百回,六百回都是问她饿不饿。
阚霜本不该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但碍于沟通效率,她有必要发声维护狼族形象。
青年顿时惊掉下巴,刚要呼喊出声,便被她一爪子捂住了嘴。
左顾右盼好一阵,确认同僚没注意,他这才压低声音:“小祖宗,你是狼妖吗?”
阚霜乜了他一眼,想起开始被这人赌是狗还是狼,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人族不仅脑子不好使,身体素质还拉垮。分不清狼和狗也就罢了,天天练功也不见长进。”
“禁止种族歧视啊,他分不清不是我的问题。”
“功夫不在深,保家卫国足矣。你们妖族天生神力,自然是不能比的。”
青年放下她,复又抄起武器:“理解一下吧,小祖宗。”
月光流淌至枪尖,晃得她整个眼眶直刺挠。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映出周遭景物流动的倒影。
电弧自下而上游走,一寸寸灼烧她的肌肤,形成坚不可摧的铠甲,于月下泛着森寒冷光。
她成功化形了,偏偏在守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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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睁开双眼,阚霜甫一起身,便被一道阵法拦住:“你体内怨气暴走了。”
法阵尚未成形,堪堪在指尖流转,距离她额头不过三寸。